谢晚棠端起茶杯,又放下,杯底磕在桌面很轻,只此一下,她抬手把注销页抚平,动作很稳。
那杯茶是热的,母亲到底没喝下去,谢听狸全看在眼里。
午后泊城老水口,桥洞阴凉,河水带藻腥,谢听狸蹲在青石板上,掰了半根火腿肠摆进猫碗,橘猫过来闻了闻,掉头就走,她愣了一下才掏出手机,连线江临接通,那头先传出一声拖长的叫,尾音上挑,不耐烦里带着横,橘三爷。
“三爷,泊城这边,借你的眼线用用。”
唐不弃的脸从镜头边缘挤进来。
“跨市调猫,头一回,干这行八年,协查函开过几百张,公函借猫,第一张。”
半小时内,桥洞、屋顶、巷口,七只猫先后靠近。
最后来的是一只缺了半只耳朵的老猫,毛色灰杂,走的慢,蹲定后不看火腿肠,径直走向桥洞侧面一堵封死的院墙。
它抬爪,敲墙,一下,停,又一下。
方向笔直,合昌号旧址。
“老水口改造,这堵墙封了十几年,它记到现在。”
唐不弃倒吸一口气。
呼吸顿了半拍,谢听狸顺着猫爪的方向看过去,猫群记得这户人家,应棠没走远过,老街深处,七只猫接力引路,一行人到了。
合昌号正门挂着锈锁,侧门的锁是新的,锁孔发亮,跟这扇门的旧对不上。
门没碰,陆燃野绕到后墙仰头指向排水管,管壁两道刮痕,间距宽,走向斜。
“和江临你楼道那个,一个手法。”
他收回视线。
“体重差不出五公斤,人瘦,会爬,来过不止一次。”
勘验手续批了,锁芯转开,一声轻响。
屋内积灰,灰面平整,一个脚印都没有,可墙上的东西,压了一层又一层,一面墙从顶到地贴满铃谱拓片,纸色新旧不一,最新一张的墨还没沉透,缺页处用毛笔补录,蝇头小字一折一折排到墙角。
手开始抖,唐不弃举着相机逐帧拍。
“补录笔迹,和雾川账册批注同源。”
他退后半步撞上桌沿。
“这一面墙,补齐了雾川缺的三折。”
穿堂风里,满墙铃谱轻轻掀边,几十年的账,一间屋里,排的整整齐齐。
拓片墙尽头,一张旧相框扣在桌上,玻璃朝下。
谢听狸伸手翻过来。
泛黄合影,年轻的谢晚棠和一个男人站在合昌号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