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印拍上长桌,铜面朝上。
底款上,两千多道砂痕密密麻麻压着。
顾寒舟堵在门内,执法记录仪的红点直直亮着。
“封存印,动一笔都走审批。”
他声音沉。
拓片按上申请单,谢听狸没抬头,宣纸上那道残笔收锋上挑,是从磨平的印缝里起出来的。
“磨掉一个字,比刻一个字费十倍的工。”
她指腹压着拓片上挑起的笔锋。
“没人闲到磨一个没人认得的字,除非这字会认人。”
视线从拓片挪到她脸上,顾寒舟侧身让路,停了两秒。
沈砚辞站在长桌旁,审批单推过来,笔帽拔开。
“承办人写我。”
笔尖落纸,记录仪被顾寒舟往前推了半寸。
长桌被灯圈罩住,唐不弃把显微镜头压下去,屏幕上砂痕一道压着一道。
“磨平,上做旧浆,细砂收光。”
他报工序。
“去名,还防认出。”
印身侧栏,镜头挪过去,一道月牙刻痕露出来,刀口比周围的錑纹深,也更旧。
“这一道,是最早的。”
深度数字跳了两跳,标尺被唐不弃拉过去。
灯圈外,谢听狸抄印录档案,行到棠字最后一笔,纸面破出针眼,墨点洇开。
吸墨纸推过去,周照尘的视线没落在纸上,落在她绷紧的指节上。
“下一页。”
他声音很轻。
纸页翻过,脊背发凉,她面上没动,指节很稳。
十分钟后,唐不弃在印钮内圈洗出米粒大的錑款,旧体系印录调出来,登记栏两项并排。
原主,谢晚棠,职务,执笔。
陆燃野的水杯停在半空,屋里静下来,水面晃出一圈一圈波纹才收住。
“收了二十年名的人。”
沈砚辞盯着登记栏。
“追的是叛出体系的执笔人和这枚印。”
周照尘推了推眼镜,声音放轻,压迫感却没减半分。
“印主找不到,就找印主的血。”
谢听狸把手机贴到印录档案旁,没人接话,那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截图亮在屏上:执笔的从来不是人。
她指尖点在末行。
“他没说谎,应铃落爪的确实是猫。”
她顿了顿。
“但他少说了一半,应声的是猫,管册子的手,是人。”
两列线索在纸上并成一列,她语速不快,咬字却清。
“我娘管册,猫落爪,一个写字,一个应声。”
磨痕年代对上叛出时间,唐不弃的手指在键盘上跑,两组数字叠在一起重合。
“磨字的手,是谁的手?”
有人低声问。
没人答,谢听狸的笔尖顿了半秒,接着抄。
倒查从下午开始跑,谢晚棠的档案一条条吐出来,打印机没停过。
处理码落名格式,跟二十年前第一行应铃记录同源,死亡登记在册。
注销栏之后~无尸检,无火化,无坟,名下无墓。
检索页停着,最后那行,唐不弃盯着看了很久,憋出一句。
“CPU烧了,人呢?”
打印机嗡了一声,比对报告出纸,沈砚辞把01盒签收单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