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排制冷风口吐出微弱、割裂的冷风,只在工位狭小范围勉强撑开一层薄凉;风稍远一步,潮热便汹涌反扑。
这份冷气需要代价。契约条款白纸黑字,日薪三成,抵扣高温时段设施与能源使用费。
工人们佝偻在流水线两侧,指尖机械地拼装零件,动作不敢有半分滞缓。工装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脊背,靠血气蒸干了又湿透。不少人微微前倾身体,竭力把脸凑近风口,贪婪攫取转瞬即逝的凉意,手却依旧不敢慢一秒——公司规定,一旦发现摸鱼,温控资产使用权即刻终止五分钟作为惩罚。
没有人高声抗议,只有低沉压抑的喘息,混杂机械轰鸣回荡在洞窟。怨愤沉在心底,发酵却不敢外露。班组巡检员沿着通道缓步巡视,目光扫过每一张麻木、疲惫、紧绷的面孔。
岩壁旁的公示牌亮着冷光,不带一丝温度。
【大暑之日雇员可以有偿使用温控设备,珍惜公司提供的就业机会。】
冷风反复吹拂员工的肌肤,却驱散不了扎根骨髓的窒息感。大暑的酷暑虽不在头顶,可在这里,连喘息所需的凉意,都要劳动者自行掏钱购买。
不在沉默中毁灭,就在沉默中爆发,一个名为冯守禾的饿死鬼,生前被地主剥削,失去了自己的田地。死后落到了公司州,遇到的好老板和好公司被万域契约公司吞噬了。
他只是个普通的工人,不是技术身份工匠,因此他依旧在打螺丝,只是打万域契约公司的螺钉,连冷气都要花钱买。
万域契约公司实行末位惩罚制,绩效倒数第一的惩罚断三分钟冷气,期间追上倒数第二,可以提前一分钟恢复冷气。
冯守禾跟倒数第二你来我往,他们一整天都没吹上几分钟冷气,但冷气使用费跟其他人交得一样。
他捧着大暑之日的工资单,和上面近乎羞辱一样的五十低级赎死券,一动不动,静静看着他今天的劳动成果。
低级雇员食堂,冯守禾看了眼价格询问道:“今天的营养膏怎么贵了五成?”
打饭的雇员面色难看回答道:“大暑之日,企业发电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