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着白袍,腰悬长剑,醉眼惺忪的身影,自书页中一步踏出,他手持酒壶,仰天长啸,仿佛整座文昌塔,都装不下他的狂放与才情!
“少年人,可是为写诗而愁?”那身影,正是“诗仙”李白。
王梦蝶看着眼前这位洒脱不羁的谪仙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李白却不管他,自顾自地灌了一大口酒,打了个酒嗝,指着王梦蝶的心口说道:“诗者,心声也!老夫心中有明月,故能‘举杯邀明月’。老夫胸中有蜀道之难,故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老夫眼中有离愁别绪,故有‘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你的文,我看过了。”李白的醉眼中,闪过一丝洞彻人心的清明,“太‘清醒’了!你算尽了所有逻辑,安排好了所有因果,却独独忘了,要将你自己的‘心’,放进去!”
“去哭!去笑!去爱!去恨!然后,再把它们……写出来!”
话音未落,李白的身影便化作一缕酒香,消散于风中。
王梦蝶的神魂,再次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第一次,感觉到了那颗沉寂了十六年的心脏,在为了“文字”而剧烈地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了图书馆的更深处。
这一次,他来到了一排散发着淡淡悲戚气息的书架前。他拿起了一本封面已经磨损,上书《红楼梦》三个字的古书。
随着书页翻开,一个面容憔悴,身着布衣,眼中却仿佛藏着整个大观园兴衰荣辱的中年文人身影,浮现在他面前。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来人,正是曹雪芹。他看着王梦蝶,只是疲惫地叹了口气。
“少年,你可曾,为一个人的命运,哭过?”
王梦蝶愣住了。他笔下的人物,死过千千万,他从未有过任何感觉,因为那都是他“安排”好的剧情。
曹雪芹没有等他回答,只是缓缓地说道:“老朽此生,不敢言构建世界。只是将那金陵十二钗,那贾府上下数百口人,当作自己的亲人,去看他们的痴,他们的笑,他们的爱,他们的怨。去看那宝黛的木石前盟,去看那金玉良缘的空对月……”
“一个丫鬟的发簪,一方旧帕的眼泪,一次雪夜的谈心……这些,才是构成一个‘世界’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