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也不管众人反应,自顾自地,一字一句,念了起来。
“罪臣张清源,叩首泣血,上禀陛下……”他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在这寂静的午门前,传出很远。血书的内容,与周奎禀报的大差不差。
将所有罪名,勾结夜枭,私造兵器,毒害苏长春,意图谋反,等等等等,全都揽在了自己一个人身上。
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权欲蒙蔽了心智,最后幡然醒悟,以死谢罪的悲情角色。
凌天念得很慢,很认真。
念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
“嗯?”他将血书凑近了些,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字。
“奇怪。”
“这血迹……怎么颜色不太一样?”他这么一说,离得近的几个官员,也下意识地伸长了脖子。
“你们看。”凌天指着那白绫。“这一片,血色深重,已经发黑,显然是写下许久了。”
“可旁边这一行,却鲜红欲滴,仿佛刚写上去不久。”
“张大人这是……一边写,一边流血,写了很长时间?”他脸上露出“钦佩”的表情。
“真是铁骨铮铮,令人佩服。”。
“只是……这血书若是写了几个时辰,为何最先写下的字迹,没有被风干,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润过一样,微微散开了?”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每一个人。
人群中,开始传来窃窃私语。几个站在前排,属于皇后派系的官员,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
“凌天!张大人尸骨未寒,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扰其安宁!”
“我只是有些疑问。”凌天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张大人忠君体国,他的遗书,自然要字字斟酌,不能有半点含糊。”
他说着,继续往下念。忽然,他又停住了。这一次,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震惊和凝重。
“这……这是……”他用手指着血书的末尾,声音都有些变调。
“我……我是不是眼花了?”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周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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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奎!你过来!你给我看看!”
“这最后一行,这八个字,是不是比前面的字,下笔要重了许多?!”周奎连忙凑过去,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然后一脸震惊地抬起头。
“大哥!您这么一说……还真是!”
“这八个字,简直像是要刻进这白绫里一样!”
“哪八个字?”人群中,有人忍不住问道。凌天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无比沉痛和悲愤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君!侧!有!奸!臣!死!难!安!”
轰!这八个字,如同八道惊雷,在午门前所有人的脑子里,同时炸响。君侧有奸!臣死难安!这张清源,不是畏罪自尽!他是以死相谏!
他是在告诉皇帝,告诉所有人,他死了,但真正的奸臣,还在皇帝身边!这一下,整个午门前,彻底炸了锅。
刚才还哭天抢地的官员,停住了。刚才还低声议论的官员,也停住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凌天手里的那封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