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皇帝今天在翠微山说的那句话——“朕是那个养鸟的人。”
可如果文先生说的是真的,那养鸟的人身边,还藏着一只鸟。
这只鸟,正在看着养鸟人的一举一动。
“周奎。”
“属下在。”
“明天,替我约一个人。”
“谁?”
凌天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吐出两个字。
“赵无极。”
周奎愣住了。
大内总管赵无极,皇帝身边最近的人,没有之一。
“大人,您怀疑……”
凌天瞥了他一眼,周奎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我不怀疑任何人。”凌天往北镇抚司的方向走,“我只是想请赵总管喝杯茶,聊聊先帝那年的旧事。”
“顺便问问他,二十七年前,御前听用的腰牌,一共发过几块。”
“发给了谁。”
夜风卷着他的衣角,消失在长街尽头。
北镇抚司后堂的灯还亮着,何弘抱着刀靠在门框上打盹,听见脚步声弹了起来。
“大哥,怎么样?那姓文的招了没有?”
“招了一点。”
“什么叫一点?”
凌天没答他,走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茶凉得透了,他灌了一大口,皱了皱眉。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字。
御前听用。
在宫里。
第六层。
何弘见他不说话,也不敢多问,缩着脖子退到门口继续蹲着。
过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凌天忽然开口。
“何弘。”
“在!”
“你去查一件事,别惊动任何人。”
“先帝驾崩那一年,宫里所有‘御前听用’太监的名册,我要看。”
“活着的,死了的,告老还乡的,全都要。”
何弘虽然不明白,但大哥吩咐的事从来不问为什么,抱拳就走。
凌天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后堂里,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划着圈。
文先生的话,可信度有多少?
七成。
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
因为有一个细节对上了——皇帝自己也说过,“鸟主”这个名字,让他忌惮。
能让燕天龙忌惮的人,在这天底下,一只手数得过来。
而这一只手里,有一个人,此刻就睡在皇帝寝宫不到五十步的地方。
桌上的蜡烛烧到了尽头,“啪”地一声爆了个灯花,火光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凌天盯着那团火。
鸟主在第六层。
那我,就得爬到第七层。
他把凉透的残茶泼了,站起身,朝里屋走去。
推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悬在墙上的京城舆图。
舆图正中央,是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
皇宫里住着天子。
天子身边,藏着鬼。
而他凌天,得把这只鬼,从天子身边拽出来。
在鬼先咬死他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