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他都戴着面具,不是修罗面具,是一张白瓷脸。什么表情都没有的那种。”
“他的声音被处理过,听不出男女老少。”
“但有一件事我能确定。”
文先生盯着凌天的眼睛。
“他在宫里。”
这三个字扔出来,周奎的手不由自主按上了刀柄。
凌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你怎么确定?”
“第二次见面,是在先帝驾崩的前夜。”文先生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给了我那杯毒酒的方子,还有一样东西,一块太监才有的腰牌。”
“那块腰牌上刻着四个字。”
“御前听用。”
凌天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御前听用。
这四个字的意思是,这块腰牌的主人,能随时出入皇帝身边。
能接触到御膳房,能接触到龙案上的奏折,能接触到……皇帝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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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腰牌呢?”
“毁了。”文先生摇头,“‘鸟主’做事,从来不留把柄。他给你的东西,用完就得当着他的面烧掉,少一个角都不行。”
“我替他做了十五年的脏活,到现在连他姓什么都不清楚。”
文先生的嘴角扯了扯,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凌天,你觉得承恩侯厉害?左治厉害?”
“他们加起来,不够给‘鸟主’提鞋的。”
“那些人在明面上呼风唤雨的时候,‘鸟主’就在暗处看着。谁有用就扶一把,谁没用了就一脚踹开。承恩侯以为自己是夜枭的主子,其实他跟我一样,都是棋子。”
凌天消化着这些信息,脑子转得很快。
在宫里。
御前听用。
能在先帝驾崩前夜接触毒酒。
这个范围其实已经很小了。
先帝身边的人,能活到现在的,无非就那么几个。
但这几个人里,有一个名字,让凌天不太敢往下想。
“还有一件事。”文先生的声音忽然变了,带上了一种奇怪的郑重,“你替我护住那个人,我再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比‘鸟主’是谁更重要。”
“说。”
“‘鸟主’在陛下身边,安了一颗钉子。”
“这颗钉子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传消息的。陛下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决定,‘鸟主’都清楚。”
“你以为陛下在第五层?”
文先生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鸟主’在第六层。”
凌天站在那里,半天没动弹。
周奎的脸白了。
诏狱的阴风从铁门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火把噼啪响。
凌天转身,走到铁门前,停了一步。
“你那个恩人,我会派人看着,保她平安。”
“但你要是骗我——”
“我不骗你。”文先生打断了他,语气头一回认真得不像个阶下囚,“因为‘鸟主’要是赢了,我那个恩人,一样活不成。”
凌天没再说话,推门出去了。
石阶上,周奎跟在后面,嘴唇抖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
“大人,这个‘鸟主’,会不会是……”
“别猜。”
凌天头也不回。
“猜错了,得罪人。猜对了,得罪的人更大。”
出了诏狱,夜风迎面扑来。
凌天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被云遮了一半,不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