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米铺门口,抬头看了看这条街。
左边,绸缎庄。右边,当铺。对面,茶楼。再往前,还有一家米铺,一家盐铺。
每家铺子的招牌上,都挂着一块小小的铜牌。铜牌上刻着一个“丰”字。
凌天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
“走。”
车队没有停留,继续往城中心的安抚使衙门走。
衙门是现成的——周伯庸跑了,刺史府空着。凌天一行人直接住了进去。
当晚。
刺史府后院,凌天把脚泡在热水桶里,手里捏着一块烧饼啃。
何弘蹲在门槛上,给绣春刀上油。
“大哥,我今天在城里转了一圈。”何弘头也不抬,“城东的粥棚,一天只施两锅稀粥。排队的人从街头排到街尾,后面的人根本轮不上。”
“粥棚谁开的?”
“衙门。王林那个代理同知开的。不过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一碗下去跟喝水没区别。”
凌天把烧饼咽下去,拍了拍手。
“钱多多呢?”
“回来了。在前厅等着。”
“叫进来。”
片刻后,钱多多溜进后院。这小子比在京城时黑了一圈,瘦了一圈,但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还是老样子。
“大人!”钱多多行了个礼,从怀里掏出一沓纸,“属下奉命先行入城,已经摸了五天了。”
“说。”
钱多多把纸铺在桌上。上面画着幽州城的简易地图,标注了大大小小十几个粮铺的位置。
“幽州城内,大小粮铺三十七家。其中二十九家,都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个字。”
凌天点头。“我看见了。”
“这二十九家铺子,表面上各有各的东家。但属下查了地契和商税底档——”钱多多竖起一根手指,“全是一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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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
“幽州本地八个大粮商,人称八大家。这八家表面上互相竞争,实际上是一个锅里搅马勺。他们三个月前就开始大量收购囤积粮食,把市面上的散粮全吃干净了。然后统一涨价。”
凌天擦了擦脚,从桶里拔出来,踩在地上。
“三个月前。”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
三个月前,正是石温开始调兵往东的时候。
“还有。”钱多多压低声音,“属下查到,这八大家每个月都往雁门关方向运一批。名义上是粮食,但数量对不上。运出去的比账面上多三成。”
“多出来的去哪儿了?”
“属下跟了一趟。”钱多多咽了口唾沫,“运到了雁门关外二十里的一个军寨。那个军寨,挂的是石温的旗。”
何弘手里的绣春刀差点掉地上。
“八大家在给石温供军粮?”
凌天没说话。他光着脚在屋里走了两圈。
八大家囤粮涨价,一石二鸟。
第一,搜刮幽州百姓的最后一个铜板。
第二,把多余的粮食输送给石温的叛军。
难怪三十万边军的军饷粮草总是不够。不是朝廷不拨,是拨下来的被截了一层,到了幽州又被这帮人吃了一层。
层层盘剥,最后到士兵嘴里的,连口稀粥都不剩。
“王林呢?”凌天问,“那个代理同知,什么态度?”
钱多多嘿嘿一笑,那笑里全是讽刺。
“王林的小妾,姓丰。八大家里为首的那个丰家,是他老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