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茂峰缓缓地抬起右手,那只“画布化”的手,指向了那幅悬浮在空中的画。指尖在暗红色的光芒下,泛着油润的、令人作呕的光泽。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无声地,蠕动了一下。
那个口型,清晰无比。
不是“啊”,不是“吵”,不是“归”。
而是——
“心……跳。”
随着这个口型,他胸口那个凹陷下去的、手掌印形状的坑洞,猛地搏动了一下。紧接着,画布上的那颗“心脏”,也跟着搏动了一下。然后,是井底的“母心”。三颗心脏,一上一下,一明一暗,在暗红色的“声浆”海洋中,在无数根听骨的摩擦声中,在无数冤魂无声的呐喊里,开始了一场完美同步的、永恒的、令人绝望的……搏动。
咚。
咚。
咚。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这心跳声,无声,却震耳欲聋。
它填满了整个南城。
填满了整个世界。
填满了……每一个人的骨髓深处。
袁茂峰站在那里,站在那片正在扩散的“血海”边缘,站在那片永恒的“寂静”之前。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幅画,看着这个正在被“重塑”的世界。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却带着巨大满足感的“安宁”,从骨髓深处,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弥漫开来。
他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听不见。
他只是……不需要听了。
因为所有的声音,都已经在他的骨头里,在他的血液里,在他的那颗……早已不再属于他的“心脏”里。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在彻底陷入那片永恒的“寂静”的前一秒,他仿佛听见,画布上的那只“眼球”,井底的那颗“母心”,还有他胸口那个凹陷的坑洞,同时,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却震得他灵魂彻底粉碎的……叹息。
那叹息,只有一个字。
一个他用自己的整个生命、整个灵魂、整个存在,最终“画”出的字。
“美。”
……
(很多年后,如果还有人能走进这片废墟,或许会在一块残破的、布满暗红色污渍的画布上,看到一行用指甲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字迹。字迹早已被煞气侵蚀,模糊不清,但依稀可辨——)
“听不见风声,却能画出心跳。而我的心,早已不是我的。”
字迹旁边,一个清晰的、带着油光的、青色的掌印,静静地、一动不动地……烙在那里。
像一颗永远停止了搏动的、畸形的、却依旧在无声地……“呼吸”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