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忽然停了。
槐树叶子不响了。
身后的土路上,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陈渡没有回头。
“你来了。”他说。
背后没有回应。过了很久,一个声音才响起来,轻得像风从树梢穿过去:“你长高了。”
陈渡慢慢转过身。
槐树的阴影底下站着一个女人。穿着一件红布棉袄,衣裳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裤腿往下淌水,脚下的泥地洇了一小片深色。脸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清秀,皮肤白得不正常,像是泡了很久的水。
她看着陈渡,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空。
“老陈头去年给我烧过纸,”她说,“他说你上高中了,成绩还行,就是不爱说话。”
陈渡说:“你认识他?”
“他救过我。”谢小禾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裳,“我在这条河里漂了很久,漂到后山那段的时候,是他把我捞起来的。他给我擦脸,给我换衣裳,把我埋在这棵树底下。他每年清明都来看我,带一壶酒,坐一下午。”
她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他是个好人。”
陈渡没说话。
“所以我不想害你。”谢小禾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留下一道水痕,“他们让我来找你,我不来,他们就自己来了。我给你写字,写在你的书上,让你别写了——你没看见吗?”
“看见了。”陈渡说,“谁让你来的?”
谢小禾没有回答,她的眼睛忽然往旁边飘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但陈渡看得很清楚。
“这里不方便说话。”她往后退了一步,退进了槐树的阴影里,整个人融进了黑暗中,只剩下声音还留在外头,“明天晚上,你去后山河边,我在那儿等你。”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是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