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义诊

一笔定乾坤 t断桥残雪 2351 字 4个月前

江砚屏退了所有人,把自己关进机关坊。

他不能一次造完——那样反噬会要了他的命。他先在桌上排开纸,闭目静坐,把今日还剩多少气血,在心里掂量了一遍。

一日,三株。最多五株。

落笔前,他必先静心,把“护人”两个字重重按进笔尖。心一乱,墨就杂,造出的“七叶青”就成了废草。他试过一次,急火攻心,那叶子刚成形就枯黑了,反震得他喉头一甜。

他便不敢急。

一株。两株。三株。

“七叶青”一株一株,从他掌心生出来,青翠欲滴,与山里采的,分毫不差。造到第三株,他眼前一黑,扶住桌沿,喉头那口腥血,被他硬咽了回去。

他算着分量,把这几株掰碎,悄悄掺进明日义诊的药里——分到几十服里,谁也看不出哪一服多了一味。

一连半个月,夜夜如此。

他的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某天清早对着水盆洗脸,他忽然顿住——鬓边,又被他熬出了几根白发,刺眼地夹在黑发里。

他伸手捻了捻,没拔。

而那几个危症,一个一个,退了热,止了泻,缓过了命。张木匠认得人了,头一句就问闺女吃饭没。李寡妇的闺女,能下地,扒着门框看人熬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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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疫情渐渐平息。

清水镇,几乎没因这场大疫死太多人——这在四乡八里十室九空、哀鸿遍野的疫荒里,简直是个奇迹。

孙寡妇逢人就念叨,说她家那口子烧到说胡话,是灌了江先生那“总也用不完”的神药,才从阎王手里捡回来的。

她不知道,那药引是江砚一株一株,用自己的气血、自己的寿元换来的。她只知道,江先生是清水镇的活菩萨。

而江砚,在疫情平息那天,独自坐在医馆后院。

他摸了摸鬓边那几根新添的白发,想起手札里那位“墨痴”——七年呕尽心血而亡,年方廿四。

他笑了笑,没后悔。

“几根白发,换几十条命。”他望着医馆里那些劫后余生、对着他千恩万谢的镇民,轻声道,“划得来。”

只是他望向北方、望向中州深处时,眼神又沉了下去。

这半个月,他造了那么多“七叶青”。那一圈一圈荡开去的浓重墨痕——

只怕,已经把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喂得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