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笔尖悬在纸上,停了一会儿。

他想到一个人,可那个人不太合适。

不是能力不够,是身份太敏感。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中书舍人探进头来:“张阁老,户科给事中王继光求见。”

张居正把那张纸翻过去扣在桌上:“让他进来。”

王继光四十出头,瘦长脸,进门行了礼,开口就直奔主题:“张阁老,浙江市舶司的事,您看到了?”

“看到了。”

“下官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居正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扶手上没动:“你说。”

王继光压低了声音:“市舶司去年给朝廷上缴了五百八十万两白银,今年原本预计能到八百五十万两。可殷总督一走,这笔银子就悬了。下官算过,市舶司每停摆一个月,朝廷至少损失五十万两。”

张居正没接话,目光落在他脸上。

王继光咽了口唾沫,接着说:“眼下播州打仗要银子,朝鲜那边戚继光也要银子,工业部还在烧银子。财政部赵部长已经找下官抱怨过两回了,说国库撑不住。市舶司这笔收入要是断了,后面的仗怎么打?”

这些账张居正比他清楚。

市舶司不只是一个赚银子的衙门。

它是赵宁整套改革体系里的造血机器。

一条鞭法减轻了百姓负担,可朝廷的开支不减反增——新军、新武器、俸禄、基建、教育,哪样不要银子?

这些银子从哪来?

市舶司的海贸收入,占了大头。

断了市舶司,等于掐断了改革的血管。

“你说完了?”张居正问。

王继光垂手站着:“下官的意思是,得赶紧派人去。”

“派谁?”

王继光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张居正看了他一眼:“回去吧。这事我和赵阁老商量。”

王继光走后,值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光透过纱帘打在地砖上,一格一格的,像棋盘。

张居正把那张扣着的纸翻过来,盯着上面划掉的名字,又在最下面添了一个。

写完之后他自己看了看,把笔搁下,靠回椅子里,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

这个人选,赵宁不一定会同意。

可眼下能用的人,实在不多。

大明的官场,从来不缺当官的,缺的是能干事的。

尤其是市舶司这种地方,要跟洋人打交道,要跟海商周旋,要镇得住沿海卫所的骄兵悍将,还不能跟殷正茂的路子起冲突。

满朝文武,挑来挑去,就那么几个人。

申时刚过,门外的脚步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