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

内阁值房。

张居正放下茶盏的时候,茶水已经温了。

他盯着面前那份从浙江递来的急报,眉头拧成一团。

市舶司积压的公文足有三尺高,最早一份已经压了两个月。

海商的进出港审批停了,关税结算停了,三艘从吕宋回来的商船在宁波港外抛锚等了半个月,船上的货烂了一批。

更要命的是,有两家海商已经在闹了,说朝廷不守信用,拿了他们的保证金不给通关文牒,再拖下去就要去找佛郎机人做买卖。

张居正把急报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浙江布政使司的附言:殷总督被困播州,归期未定,市舶司群龙无首,下官实在无力处置,恳请内阁速派人主持大局。

他把急报合上,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殷正茂,市舶司的灵魂人物。

海贸体系是赵宁一手搭起来的,可日常运转全靠殷正茂盯着。

从关税厘定到航线规划,从与佛郎机人的商务谈判到沿海卫所的协防调度,事无巨细都经他的手。

偏偏播州出了事,朝廷把他调去平叛。

本来说的是速战速决,三个月了结。

结果殷正茂在播州吃了一场败仗,杨烈缩进山里打游击,仗打成了拉锯。

殷正茂走不了,市舶司就瘫了。

张居正站起来,走到值房门口,对外面的中书舍人说了一句:“赵阁老什么时候回来?”

“回张阁老,赵阁老去工业部了,说是下午回。”

张居正点了下头,转身回到案前,重新把那份急报摊开。

不能等赵宁回来再议。

市舶司的事,拖一天就多一天的损失。

他掌管国防部,同时也分管市舶司在朝堂内的对接事务,这件事他有责任先拿出方案。

可方案不好拿。

市舶司不是普通衙门,不是随便派个人去就能转起来。

殷正茂在那里经营了好几年,跟海商的关系、跟洋人的默契、跟沿海各卫所的协调,全是他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换个生面孔过去,海商不认,洋人不认,底下的人也未必听。

张居正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几个名字,又一个一个划掉。

第一个,浙江布政使陈瑞。

划掉。

此人守成有余,开拓不足,让他管市舶司,三天就得出乱子。

第二个,福建按察使周咏。

划掉。

能力够,但跟殷正茂不是一路人,去了之后怕是要推翻殷正茂定下的规矩另搞一套,反而添乱。

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