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千里赴任无人问!

他走的那天早上,儿子追到门口问了一句:“爹,过年你回来吗?”

他说:“回来。”

明知道回不来,还是说了回来。

这种话,他以前不会说。

在建德的时候,在淳安的时候,他跟海瑞一样,是什么就说什么,半句虚话不讲。

但人在官场待久了,有些棱角磨着磨着就钝了。

不是变滑了,而是知道了什么时候该把真话咽回去。

海瑞不咽。

海瑞一辈子不咽。

所以海瑞去了辽东,而他王用汲在通政司坐了两年冷板凳。

风更大了。

窗户纸呼呼地抖,他按不住那个窟窿,干脆从包袱里撕了一块布,沾了点粥糊上去。

驿丞老周不知什么时候溜达过来,站在门外咳了一声。

“王大人,夜里冷,灶上还有热水,要不要打一盆来烫烫脚?”

“不用了。”

老周没走,又咳了一声。

王用汲回过头。

“还有事?”

老周搓着手,脸上堆着笑,那笑里头有几分试探。“王大人是往南去的?”

“嗯。”

“走官道还是走水路?过了许昌,往南可以转信阳,从信阳坐船下汉水,到武昌再转长江,比走陆路快七八天。”

王用汲看了他一眼。

一个穷驿站的驿丞,张口就把路线说得这么清楚,要么是真热心,要么是想打听点什么。

“走官道。”他只答了两个字。

老周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走了。

王用汲关上门,把桌上的文书重新用油布包好,压在枕头底下。

他躺在硬板床上,盯着房梁。

灯已经灭了,黑暗里屋顶的椽子影影绰绰。

脑子里转的还是那几份奏疏。

汪良是个什么来头?

他在通政司查过,汪良是嘉靖四十年的进士,先在南京礼部待了几年,后来不知怎么调去了广东。

调他的人是谁,吏部的档案里写的是“依例铨选”——这四个字等于什么都没说。

依例铨选,能选到市舶司?

市舶司那个位子,每年过手的银子少说几十万两,多的时候上百万。

这种肥缺,从来都是有人盯着、有人托着、有人护着才坐得上去的。

汪良背后是谁?

外头忽然响起一阵噼啪声,王用汲猛地坐起来。

是鞭炮。

驿站后院里,几个驿卒不知从哪儿弄了一挂小鞭,点着了,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接着是笑声和叫骂声,闹哄哄的。

年二十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