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正中央,印着一张半身照。
许意穿着职业套装,头发盘在脑后,坐在老板椅里。她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
林婉盯着那张脸。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磨破的粗布袄子,沾满锅底灰的围裙,还有那双布满冻疮、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
她曾经在县城百货大楼里见过许意身上那套衣服,当时她嫌弃那颜色太老气,转头买了一条碎花布裙子。
而现在,那套老气的衣服穿在许意身上,成了全省城的招牌。
林婉呼吸变得急促,胸腔起伏,牵扯着肺部发出喘息。
她抓起报纸,想要将那张脸撕碎。
纸张发出破裂声。
一道裂口从许意的额头一直划到下巴。
冷风顺着窗户上的破洞灌进来,吹在林婉满是汗水的后背上,她打了个寒颤。
女婴再次大声哭喊起来。
林婉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着报纸上那道裂口,许意的脸被撕成了两半,但依然端坐在那里,高高在上。
林婉松开手。
她走到灶台前,从缺口的瓷碗里抠出一坨昨晚剩下的苞米面浆糊。
她回到桌前,把浆糊抹在许意照片的背面。
她端着抹好浆糊的报纸,走到漏风的窗棂前。
她把报纸对准那个最大的破洞,拍了上去。
指腹顺着报纸的边缘抹平,把那道口子重新对齐、压紧。
许意的脸朝向屋外,面对着漫天风雪。
林婉看着报纸背面的空白,挡住了灌进屋里的寒风。
她转过身,走向炕边,抱起那个哭喊的女婴,解开了粗布袄子的纽扣。
省城,红星大厦五楼总经理办公室。
暖气片散发着热量,加湿器喷吐着水雾。
许意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支钢笔。钢笔尖在招商计划书上划过,留下一道道墨迹。
办公室隔音很好,将楼下商场的喧闹声挡在门外。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陆征推门走进来,他穿着公安制服,肩章上的徽标在顶灯下反光。
他反手关上门,走到饮水机前,拿过许意的骨瓷茶杯,接了大半杯温水。
水杯搁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征拉开椅子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在许意面前。
“林婉那个非法集资案,法院的终审判决下来了。”
陆征靠向椅背,双腿交叠。
“所有的涉案资金全部追缴,她名下的资产强制执行,赔给受害者。”
许意没有停下笔。她在一份家电进货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