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就是这天太冷了。重伤的弟兄们在回营的路上就死了一百多人。这一个晚上，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撑不住了。”

燕王听了心头沉重。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那些在火把映照下或坐或卧的士卒，那些年轻的面孔上覆着一层被疲惫和寒冷共同冲刷后的灰白。

南军虽然羸弱，但李锦隆背水一战且指挥有度，依然顽强抗住了燕军的冲击。

虽然南军的伤亡远高于燕军，但燕军这边均是精锐骑兵，每一个骑兵的损失都让他心痛。

南军还有超三十万之众，真要彻底击溃南军，还不知道燕军要付出多少代价。

他沉默了片刻，将那道沉重逐一压入心底。

随后他微微转头，看向身旁的陈洛，目光中那道询问带着审慎与凝重：

“斯道，今日你也看到了。李锦隆这九座大营，步步为营。明日再战，你觉得该如何破局？”

陈洛微微沉吟，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雪幕笼罩的战场上。

陈洛今日冲阵，虽四处冲杀，但实际上并未出多少力。

他乃一品大宗师，寻常士卒如何能抵挡他？

那些南军步卒的长枪刺来，在他眼中被放慢了数倍，每一道轨迹都清晰可辨；

那些箭矢飞来，连他的护体罡气都破不了。

陈洛也不欲造太多杀戮，所以长枪出手均是尽量伤人而不杀人。

枪尖挑、拨、扫、压，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那些士卒的甲胄缝隙或兵器握持处，将他们击退、震倒、缴械，却极少洞穿要害。

南军见他勇猛，也大多避其锋芒，那些被长枪扫过的士卒纷纷向两侧退开。

陈洛空闲之余以太初玄域感知战场。

那道领域如同一层被铺展在整片战场上空的无形薄膜，将四面八方的动静都纳入他的感知范围之内。

他重点感知了李锦隆所在的中军方向。

那座中军高塔如同一根被从大营深处竖起的标杆，塔顶的令旗在雪幕中持续地挥舞着，将一道道号令向四面八方传递。

他倒是看出了一些门道。

此时见燕王询问，陈洛上前几步，与燕王并肩而行，压低声音说道：

“殿下，今日冲阵，在下倒是有些发现。”

燕王微微侧目，那道目光落在陈洛脸上。

陈洛继续道：“在下仔细观察了南军的号令。每逢战事有变，都要等待中军号令，诸营才会有所反应。有几次我军都突入南军战阵，周围南军都要等待片刻，才会前来救援。”

他微微一顿，目光越过营帐的轮廓，落向远处郑村坝方向那片在雪夜中模糊不清的暗色天际线：

“在下估计，南军全军调度全系中军李锦隆一人。”

燕王听了，略有所思。

他负手而立，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半拍。

张玉跟在身后，闻言接话道：“那我军下次进攻要点，只要重点攻击中军，迫使李锦隆无法安稳调度，那南军岂不是要陷入调度失灵之境？”

陈洛点头，那道点头的动作极轻极慢，如同一名在确认棋局中关键落子的弈者：

“应该如此。”

陈洛抬头看了看空中飘雪。

那些雪粒在火把的光晕中如同一群细小而密集的暗白色飞虫，在夜色中无声地旋转、飘落、消融。

他伸手接了一片，那雪粒在掌心化为一滴极小的水珠，转瞬便被体温蒸散。

他继续说道：“今夜甚寒，我军都抵受不住，更何况南军。南军不耐寒冷，戒备必然松懈。我军若是趁夜袭营——”

燕王眼神一亮。

陈洛所言与他不谋而合。

他当机立断，立刻往中军帐召集众将，制定夜袭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