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锦隆一听,也是心烦意乱。
他走到案前,一拳轻轻砸在案面上。
但眼下京北大战在即,他也分身无术,对叛乱也是爱莫能助。
他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中那道烦乱已经被一层更加冷硬、更加沉着的决然所覆盖。
他断言道:“待白河冰冻之日,便是燕军大举进兵之时。”
铁轩闻言,面色微变。
他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手指沿着白河那道蜿蜒的蓝色线条缓缓划过。
那道线条在烛光中如同一道将整片战场的命脉都系于一线的脉络。
“白河……”他低声道。
李锦隆走到他身旁,并肩站在舆图前。
两人一同沉默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在偏帐中弥漫着,将那些未说出口的忧虑、那些无法解决的困局、那些只能等待的命运,全部笼罩其中。
炭火在铜盆中继续烧着,偶尔爆出一两声噼啪。
帐外,北风从关外方向持续吹来,在帐篷之间持续地呼啸着,将整座大营笼罩在它寒意中。
顿时,偏帐中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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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北城的城头上,陈洛、朱长姬、孔公妍、白昙等人正在视察敌情。
清晨的日光从东方的天际线上缓缓铺展开来,将整座京北城从夜色中一寸寸剥离出来。
那道日光落在城墙上时,被一层厚实的冰壳反射出刺目的银白色光芒,如同一座被从寒潮中精心雕琢出来的冰雕之城般壮观而肃穆。
城垛、城墙、墙根,所有暴露在外的表面都被一层厚实的冰壳所覆盖,那些冰层将整座城池的轮廓从青灰色的砖石改写成银白色的甲胄,在清晨的日光中泛着一层清冷而耀眼的光泽。
陈洛站在城头垛口后方,双手扶着冰凉的城垛,目光扫过那一大片被冰层覆盖的城墙,嘴角微微翘起,那道得意之色在他的眉眼间久久不散。
他伸手在城垛上轻轻敲了两下,冰层发出清脆而厚实的声响,如同叩击在一面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璧上。
“如何?”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朱长姬、孔公妍和白昙,语气中那道自得毫不掩饰,“一夜之间,固若金汤。”
朱长姬走近城垛,伸手在冰面上摸了摸,那层冰光滑如镜,指尖触上去有一种沁入骨髓的凉意。
她微微点头,目光顺着城墙的轮廓向下望去。
那些昨日的缺口和裂缝处,如今都被冰层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如同一道道被从冰川深处抽出的、将整座城池的伤痕逐一覆盖的暗白色绷带。
若是说防御嘛,倒也没增加多少。
那层冰壳再厚,也挡不住冲车撞木的持续撞击,更挡不住火炮的轰击。
但对于敌方的心理作用极大。
试想一下,昨日原本已被攻打得岌岌可危的城墙,一夜之间又固若金汤,敌军会作如何想?
更妙的是,冰层滑溜,给蚁附登城造成巨大的阻碍。
那些云梯搭上来,梯脚在冰面上打滑,士卒攀爬时脚底无根,如同在油面上行走,十个人里能有三个爬上去就算不错了。
陈洛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一手漂亮,忍不住又补了一句:“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孔公妍站在垛口另一侧,一身素雅的衣裙在寒风中微微拂动,发髻上那支碧玉簪子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温润而清冷的光泽。
她的目光在那片冰墙上停留了许久,黛眉微动,如同远山在薄雾中轻轻舒展。
她虽性情清冷,但此刻也不由得微微颔首:“借天时以补人力之不足。陈军师此计,确是高明。”
白昙那张精致的面容上浮着一层毫不掩饰的雀跃与欢欣。
她伸手在冰墙上拍了一下,又迅速缩回来,将冻得微红的手指含在嘴里哈了哈气,笑嘻嘻地含糊道:
“妙妙妙,这下看那些朝廷兵还怎么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