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后果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而此时的京北城,李锦隆已全力攻城十日。
今天是第十日,也是他下达“必须十日内破城”的最后一天。
李锦隆站在中军大帐的门帘处,望着远处那座在冬季阴沉的天空下依然屹立的城池,心中那股因为燕王和燕军骑兵不知踪影而生的心理阴影如同一条被反复缠绕在他意识深处的暗索般持续地收紧着。
他对燕王用兵如神深感不安,那道不安无论他如何以兵力和战果来覆盖,始终无法将它彻底压下去。
他想要尽快拿下京北城。
只要那座城池被他攻破,燕王就成了无根之萍,那些失踪的骑兵也就失去了可以依托的根基。
这是他唯一的、可以彻底消除那道不安的办法。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尽管他下了命令全力攻城,朝廷士兵在军法的胁迫下奋不顾身地疯狂攻城,京北城依旧固若金汤。
京北城的坚固出乎李锦隆的意料。
据斥候的刺探,京北城内顶多只有两万左右的燕军把守。
他原本以为在朝廷五十万大军日以继夜的强攻下,京北城应该很快溃败。
两万人守一座城,面对五十万大军的轮番猛攻,即便城墙再高再厚,也总该有被消耗殆尽的时候。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京北城中还有数十万的百姓。
那些百姓在朱长姬、陈洛、孔公妍的号召、组织和调度下,如同源源不断的活水般持续地补充着守军的消耗。
他们除了做好后勤保障,运送粮草、搬运军械、照料伤员、修补城墙,还在关键的时候登上城墙作战。
那些原本只是普通百姓的男人和女人,在城头最危急的时刻拿起刀枪和石块,用他们并未经过训练却异常坚定的手将那些试图攀上城头的朝廷士卒推下云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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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连燕王妃都召集了燕王府内的婢女和内侍一起登上城墙。
那位年过六旬、面容端庄的王妃穿着一身利落的甲胄出现在城头时,如同一面被从王府深处抬出的旗帜般在整座城墙上引起了一阵持久的、如同被点燃般的士气高涨。
有燕王妃做榜样,京北城中万众一心,牢牢地抵御住了朝廷五十万大军的连番攻城。
双方均伤亡惨重。
京北城外血流成河。
那些被炮火和箭矢反复犁过的土地上层层叠叠地铺满了尸体,护城河的水被染成一片浑浊的暗红,那些被遗弃的攻城器械和断裂的云梯如同一道道被从战场上剥落的暗痕般在城下那片狼藉中沉默地陈列着。
京北城内同样哀鸿遍地。
那些被从城头抬下来的伤兵挤满了城中所有的医馆和民宅,那些失去亲人的百姓在街巷中低声哭泣,那些被炮火击中的民宅仍在冒着残烟。
双方都有些精疲力尽的感觉,总感觉京北城摇摇欲坠,但总是差上那么一线。
那一线如同一道被反复拉锯的弦般在双方的意志之间持续地绷着,谁先松劲谁就先倒下。
双方都在拼着意志。
中军大帐中,李锦隆眼睛充血。
他已经连续多日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那双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暗红色的、疲惫而焦灼的光。
他感觉压力很大。
京北城近在眼前,连续攻城一个月,看似摇摇欲坠,但总是攻不破。
那道“差一线”的感觉如同一根被反复拨动却始终无法触及终点的琴弦般在他的意识中持续地嗡鸣着,让他每一次从梦中醒来时都觉得那道城墙比前一日更加高不可攀。
加上燕王与燕军骑兵至今毫无踪迹,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那道悬着的刀是他所有焦虑中最深的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