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古北口外惊变起,孤城月余未被破

但若大宁出现纰漏,那道责任便要由他来担。

是他当初在建文帝面前以“燕军主力离城,京北已旦夕可下,何必要节外生枝”为由,劝阻了魏国公前往大宁的任命。

那道责任如同一块被悄然压在他肩头的重石般,在他听到“古北口”三个字时便已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了原地。

他微微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一道如同在为自己此前那道判断做最后辩护般的急切与尖锐:

“古北口?陛下,臣查阅过兵部职方司的舆图,古北口地势险要,山路艰险难行,根本不宜大军通行。”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斜斜地扫向魏国公的方向,那道目光中带着一层如同在确认一道他已经反复核实过的常识般的笃定与不以为然。

小主,

他相信兵部职方司的舆图,那些舆图是由专业的舆图官经过实地勘测后绘制的,上面标注的每一条路线的通行难度都是经过反复确认的。

古北口那条西线在他的认知中如同一道被从舆图上抹去的虚线般,从未被他纳入过真正的考虑范围。

此时魏国公对祁泰并不客气了。

他微微转过身来,目光如同一柄被从鞘中抽出的利刃般直直地落在祁泰面上。

那道目光中此前还带着的几分客套与忍让,在此刻已经被一层更加直接的、如同在将一道他确信无疑的判断从那些质疑中强行剥离出来般的凌厉与坦荡所覆盖。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道被从高处掷下的铁令般在殿中回荡开来:

“祁大人,非也。”

他微微向前逼了半步,语气中那道凌厉如同一道被持续绷紧的弓弦般在每一个字上都附着一道清晰的力道:

“正是因为道路崎岖难行、不便大军通行,宁藩才未在此部署重兵。陛下,若是燕庶人当真去了古北口,只要被他闯过关去,陛下,大宁危矣。”

他说完那句话后微微后退半步,目光从祁泰面上移开,落在建文帝的方向。

他的面容上那道凝重如同一层被反复涂抹过的底色般,在他的眉宇间持续地驻留着,那副大事不妙的样子如同一道被从舆图上浮现出来的阴影般,在殿中的空气中缓缓扩散开来。

建文帝在听到那句“大宁危矣”时,心中那道原本还被“古北口地势险要”的判断压着的忐忑,此刻如同一道被从底部捅开的暗流般猛然翻涌了上来。

他微微坐直了身子,面容上依然保持着帝王应有的不动声色,但那双眼睛中已经有了一层肉眼可见的迟疑与不安。

祁泰、黄子城、方效儒三人面面相觑。

祁泰心中更是暗道不好。

他是懂兵事之人。

他方才那句“古北口地势险要,山路艰险难行”的判断本身并没有错,那条路确实险要,确实难行。

但魏国公那句“正是因为道路崎岖难行,不便大军通行,宁藩才未在此部署重兵”如同一道从侧翼包抄而来的奇兵般,将他那道正面防御击穿了一道他无法迅速修补的缺口。

那条路难走,所以宁王没有在那里放多少人;

那条路难走,所以李锦隆的斥候也没有往那个方向认真探查过;

那条路难走,所以连兵部职方司的舆图上都只是草草标注了一条细线。

但难走不等于是走不通。

一支习惯了在北境山地中快速机动的骑兵劲旅,完全有能力在那条被人忽视的险路上完成一次出其不意的穿插。

他知道魏国公所言并非危言耸听。

搞不好大宁真的出事了。

如今之计,唯有希望曹国公能尽快攻下京北城了。

祁泰微微垂下目光,将那层因为推演出的可能性而生的不安如同一块被强行压入水底的石头般压入意识深处。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着。

只要李锦隆能在燕王带着大宁援军回师之前攻下京北,那大宁那边的变故便如同一场尚未蔓延开来的火灾般可以被局限在它的起点处。

但若是京北城久攻不下,而大宁那边又真的落入了燕王手中,那五十万大军的处境便会从围攻者变成被夹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