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将大队骑兵隐藏在大宁城外的一片密林和低洼的河谷中,那些战马被摘去了铃铛,那些士卒被严禁点火和喧哗,整片藏兵之地安静得如同空无一物。
他自己只带着一小队护卫,像一名寻常的访客般策马向大宁城的城门方向行去。
宁王突然间得知燕王来访。
那道消息如同一块被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般,在宁王府中激起了一阵明显的震动。
宁王正在后花园的暖阁中与心腹议事,听到护卫通传时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面上浮起一层意外的、带着几分欣喜的笑容。
他微微直起身来,吩咐护卫打开中门,以藩王之间最为隆重的礼节迎接燕王入府。
宁王府内,燕王拉着宁王的手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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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哭声如同一道被从胸腔深处猛然释放出来的洪流般,在宁王府的正殿中回荡开来。
燕王面容上带着一道刻意的、经过精心演绎的疲惫与悲戚,那双平日里沉稳内敛的眼睛中此刻泛着一层因用力揉搓而微微泛红的湿意。
如同一名在绝境中终于见到唯一可以依靠的兄弟般,将宁王的手紧紧攥在自己的掌中,力道重得让宁王都不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四哥起兵靖难,乃万不得已。”
燕王的声音中带着一道恰到好处的哽咽与激切,在他急促的语调中持续地流动着。
“如今朝廷五十万大军压境,京北城被围,四哥已是穷途末路。只求十七弟看在同为藩王的份上,代为起草一份奏章,向陛下谢罪,求陛下宽恕四哥的罪过。”
他说着便作势要屈膝下跪,被宁王一把扶住。
宁王看着面前这位曾经在北境叱咤风云的四哥如今这副落魄的模样,心中一阵唏嘘,面上浮着一层被那道哭诉所感染的同情与复杂。
他微微叹了口气,将燕王扶到座椅上,温言安慰了几句,说些什么“四哥不必如此”“同为朱家宗室,自当相互扶持”之类的话。
那道温情暂时掩盖了桌面之下那些各自盘算的暗纹。
次日,燕王又乞求宁王相助。
他拉着宁王的手,语气中那道激切之中多了一层承诺,以最郑重的方式交付出来般的恳切与坦荡:
“十七弟若是能发兵相助,四哥承诺,若是靖难事成,当与十七弟中分天下。”
宁王只是安慰,并未即刻同意。
他微微摇了摇头,说些“四哥言重了”“中分天下之事岂可轻言”之类的话,将那道承诺轻轻放置在一旁,既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
燕王在大宁住了数日。
那几日中,宁王毫不相疑,热情以待。
他每日设宴款待燕王,与他一同饮酒、弈棋、谈天论地,仿佛一个完全不知道对方来意的闲散藩王般将那道招待演绎得自然而妥帖。
燕王也配合着那道悠闲的节奏,每日与宁王把酒言欢,谈些旧日情谊和北境往事,像是一对真正在叙旧的兄弟般,将那场即将到来的变局掩盖在了一片温情脉脉的表象之下。
至燕王要离开大宁,宁王出城相送。
出城的送行队伍相当隆重,从宁王府一路延伸到城门外。
宁王亲自骑马护送燕王至城外十里长亭,随行的有王府的文武官员和数百名护卫。
那道队伍在初冬的寒风中缓缓前行,旌旗在风中翻卷着,如同一道被拉长的、在阳光下泛着暖意的绸带。
埋伏在城外的燕军俱一拥而上。
那些从密林和河谷中涌出的燕军骑兵,如同一道被猛然掀开的暗潮般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将宁王及其随行的队伍团团围住。
那些燕军士卒没有动手伤人,只是以密集的阵型和雪亮的兵刃将那道送行队伍与城池之间的联系彻底切断。
宁王身边的护卫在惊慌中想要拔刀,却被宁王抬手制止了。
至此,燕王控制了宁王,从而将宁王所部兵力俱归麾下调遣。
燕王又许以铎颜三卫大宁牧场,也将铎颜三卫收至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