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此刻贸然开火,只会白白浪费弹药,而无法对敌军造成有效杀伤。
她必须等到那些攻城部队进入射程之后再行反击。
朝廷这边重炮和投石车三轮齐射之后,随着号令,攻城部队开始行动。
密密麻麻的人员如同一片被从阵地上倾倒而出的灰色潮水般,冲着京北城而去。
那些盾车在工兵的推动下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移动着,如同一道道移动的墙壁般将身后的攻城部队掩护得严严实实;
土垒和壕桥被推向护城河,那些装满泥土的麻袋和木板被逐一投入河水中,在浑浊的水面上堆砌出一条条临时的通道;
云梯和攻城车在人群中被推向前方,那些高耸的木架在移动中摇晃着,如同一条条被从地面竖起的、通向城墙顶端的木制蛇梯。
待朝廷攻城部队进入守城火炮和弓箭的射程内后,朱长姬命令开始反击。
顿时,城墙上炮声四起。
那些被安放在城垛之间的守城火炮在那一刻同时开火,炮口喷出的火光和浓烟如同一道道被从城头释放出的怒龙般向城下扑去,将那些正在推进的盾车和攻城部队覆盖在一片密集而致命的火力网中。
弓箭手和火铳手也纷纷向下朝进入射程的攻城部队射击,那些箭矢和铅弹如同一道道从高处倾泻而下的金属暴雨般,将城下的原野变成了一片布满死亡陷阱的杀场。
顿时城下一片人仰马翻,死伤遍野。
那些被炮弹击中的盾车在爆炸中散架,那些被箭矢和铅弹命中的士卒在惨叫声中倒下,那些被火油罐砸中的攻城器械在火焰中燃烧。
小主,
那道从城头倾泻而下的火力,如同一道被反复挥动的镰刀般,在城下的军阵中持续地收割着生命。
攻城战就是这么残酷。
守城方占据了地利和火力的优势,攻城方就得靠人命去堆。
朝廷这边靠着人多,在盾车的掩护下,还是冲到了城墙下。
那些幸存下来的工兵用土垒填满了护城河,在浑浊的水面上铺出了一条条可以通行的通道;
在移步上前的弓箭手方阵的掩护下,那些刀盾兵开始蚁附登城,云梯等攻城军械纷纷靠上城墙,如同一排排被斜靠在墙面上的木制阶梯般让那些刀盾兵得以攀爬而上。
城下的喊杀声和城上的炮声、箭矢破空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持续而混乱的战争交响。
不过燕军准备充分。
在一片纷乱的战场上,那些已经在此前数日中被反复演练过守城流程的燕军士卒牢牢守住了城头。
那些滚石和檑木被从城垛上抛下,将正在攀爬云梯的刀盾兵砸落;
那些火油罐被砸碎在云梯的中段,燃起的火焰将那些木质梯身烧得噼啪作响;
那些狼牙拍被从城头放下,将那些已经爬到一半的敌军连同他们的云梯一起推倒。
城头上的燕军如同一道被反复加固过的堤坝般,将那波攻城浪潮牢牢挡在了城墙之外,给朝廷攻城部队造成了大量的伤亡。
攻城战斗持续了一上午。
临近午时,李锦隆见伤亡过大,才鸣金收兵。
那道急促而沉闷的铜锣声在战场上回荡开来,如同一道被从阵后拉响的退潮信号般,让那些正在攻城的部队如同被从岸上收回的潮水般缓缓退回了出发阵地。
城下的原野上留下了一片被炮火和箭矢反复犁过的狼藉。
断裂的盾车、倾覆的云梯、散落的兵器、以及那些倒伏在护城河两岸和城墙根下的尸体。
那道从城头到城下、从护城河到攻城阵地的整片区域,如同一幅被反复涂抹过的、以灰暗和暗红为主色调的画卷般在阴沉的日光中沉默地铺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