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京北城下攻防急,丽正门前血战酣

在燕军将领于丽正门上观察朝廷大军的同时,城外一处小高坡上,李锦隆也正带着一众将领在观察京北城。

那座城池在阴沉的天色下如同一头蹲伏在北地平原上的巨兽,城墙高耸而厚实,城垛排列得整齐而密集,城头上的旌旗在风中翻卷着,将那道横亘在大地上的灰色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护城河已被加宽加深,浑浊的河水在城根下缓缓流淌着,如同一道被刻意拉宽的隔离带将城池与外界隔开。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墙上的火炮和守军如同一排排被安放在高处的暗色棋子般静静等待着。

李锦隆看着那道城墙,心中不由感叹,京北城城高墙厚,易守难攻,是一座难得的雄城。

他年少的时候也曾在京北中山王的麾下历练过,对京北城自然熟悉。

那时他在徐达的军中做一名年轻的勋贵子弟,跟着那位开国第一名将学习兵法韬略,每日与一帮同样出身显贵的同袍们在城外的校场上操练、在中山王的帐中听讲。

他对这座城池的每一道城门、每一段城墙、每一处角落都了如指掌,如同一个曾在自家院中长大的人般对那片土地的每一寸纹理都保留着清晰的记忆。

但他更熟悉的是燕王的军事才能。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平安,语气中带着一道如同在向一名同样了解燕王的人确认一道他已经在心中推演过多次的判断般的审慎与试探:

“平将军,你也是几次随着燕庶人扫北过的人。你猜猜看,眼下燕庶人还在这京北城里吗?”

平安听到那道问话时微微怔了一下。

他是都督佥事,也是一路行伍立功才当上高级将领,之前有段时间在北境边军中效力,确实曾随着燕王多次出塞扫北,对燕王的用兵风格有着比寻常将领更加深入的了解。

他微微皱起眉头,将李锦隆那道问题在心中转了一圈,随即面色微微一变,如同在一道他此前未曾细想的可能性中捕捉到了一丝让他警觉的轮廓:

“大将军是说,燕庶人现在不在京北城中?”

李锦隆没有直接回答他。

他微微垂下目光,看着脚下那片被初冬薄霜覆盖的草地,语气中那道审慎已经被一层更加深沉的、如同在将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重新翻出来般缓慢而清晰的追述所覆盖:

“大家都觉得我太过于谨慎。本将军年少的时候,曾经跟燕庶人一起在这京北城外得中山王面授兵法。”

“中山王那个时候就问我们,若是大军来犯,又无外援,该如何守城?”

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从脚下的草地移向远处那道京北城的轮廓,回忆道:

“燕庶人那个时候的回答,本将军到现在都还记得。他说,若是他来守城,京北城城高墙厚,若只是婴城自守,那打的是呆战死战。”

“城再高墙再厚,若是一味地躲在城里任人打,迟早有坚持不住的一天。”

“而朝廷的援军则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若是想坚持到援兵来的那天,唯有一法——”

他微微抬起目光,看向远处那道被京北城轮廓遮挡住的北方地平线,语气中那道追述带上些许感慨:

“那就是让步卒尽数守在城内,用骑兵全数调出。让骑兵在城外游弋,伺机而动。这样方有一线生机。”

平安听完后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赞道:“妙啊。”

他又将那道策略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如同一名棋手在复盘一道精妙的棋局般品味着其中每一道转折的用意,然后问道:

“大将军是以为,燕庶人眼下已率领骑兵在外游弋?”

李锦隆笑了笑。

那道笑容不深,却带着一道无法完全看透的棋局时所特有的坦诚:

“不知道。燕庶人用兵灵动,不可以以常理度之。”

他随即冷笑一声,那笑意如同一道被从深处翻涌上来的暗流般在他平静的面容上短暂地闪了一下,便被他重新压入了那层惯常的从容之下:

“管他呢。打一打不就知道了。”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着。

不管燕王如何用兵厉害,自己五十万大军在手,只要稳扎稳打,不给燕王可乘之机,那不管燕王是否在外机动,以燕王眼下不到十万的兵马,都奈何不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