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的旗帜在北风中猎猎作响,街道上往来的行人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各家各户的烟囱中升起的炊烟在灰蒙蒙的天色中连成一片薄幕。
城中的铁匠铺日夜不停地传出叮叮当当的锤击声,粮仓和军械库的门前车马络绎不绝,一队队民夫推着独轮车将粮草和箭矢从四处运往城中的集结地。
燕王府的传令兵骑马在街巷中穿行,将一道道调令送往城中的各个卫所和衙门。
整座城市如同一架被上了发条的精密器械般紧张而有序地运转着,每一个人都知道,一场决定生死的风暴即将从南方压来。
但与城中那股紧绷的氛围不同,属官巷陈洛的住宅里,却是一副轻松而带着几分暧昧的日常景象。
陈洛自回了京北之后就没再外出。
军务上的事他并不熟悉,燕王也知道他的专长不在排兵布阵和粮草调度上,因此也没拿那些事情来烦他。
只有在遇上关系全局的大事时,燕王才会派人来喊他去商议。
比如陈亨投效的后续安排、比如与大宁旧部暗中联络的时机选择、比如如何应对李锦隆大军北上之后可能的战术变化。
那些事他每次去燕王府都能给出恰到好处的建议,然后便回到自己的宅院中,继续过他那种悠闲而旖旎的日子。
朝廷定下李锦隆为新任大将军之后,燕王总算松了口气。
小主,
他不用对上那个在军事才能上不弱于他的大舅子徐慧祖了。
魏国公徐慧祖被排除在北伐大军指挥权之外,燕王妃那边也不必再为丈夫与兄弟之间的对阵而忧心。
而李锦隆,燕王视之如草芥,根本没放在心上。
那点轻蔑并非毫无根据的傲慢,而是基于他对李锦隆其人的了解。
李锦隆虽然出身将门、仪表堂堂,但论实际用兵的能力和临阵决断的魄力,远不及他的父亲李文忠。
燕王与李锦隆少年时曾在金陵的勋贵子弟中打过照面,那时便看出此人志大才疏、骄矜自用,如今以五十万大军交到他手中,那些来自不同都司的兵将们能否被他真正驾驭,本身就是一道极大的疑问。
因此燕王不再将精力分散在南线的备战上,而是分心二用,将重点放在了与陈亨的暗中沟通和收编大宁兵马的前期准备上。
那些联络由朱长姬居中协调,陈洛偶尔参与商议,但大部分具体事务都由燕山暗卫的人去执行。
陈洛落得清闲,便安心地在自己的宅院中过起了那种他许久未曾享受过的悠闲日子。
白昙日日与他厮混。
白天孔公妍去布政使司处理政务,白昙便留在院中,或练功、或看那些从陈洛书房中翻出来的杂书、或在他回来时贴上来缠着他说话。
她那种如同山间野猫般直接而坦然的性子,在这段清闲的日子里得到了充分的舒展。
她会在他午睡时钻进他的被窝,会在他看书时从背后搂住他的脖子,会在夜深人静时悄无声息地溜进他的房间。
两人之间的相处带着一种如同两个在荒野中相遇的同类般,无需多言的默契与亲密,那道热度在初冬渐凉的空气中,如同一簇被持续添柴的篝火般,稳定而温暖地燃烧着。
而孔公妍那边,进展比白昙更加微妙,也更加让陈洛感到一种别样的滋味。
他可是奉了朱长姬的要求,要用美男计留下孔公妍的。
那道“奉旨勾搭”的指令如同一道敞开的门般让他放开了胆子,再不必像此前那样在试探她的心防时反复权衡进退。
他与孔公妍二人本来就是郎有情妾有意。
她欣赏他的才华与格局,他喜欢她的端庄与聪慧,那层默契在两人之间早已如同一层被反复浇水滋养的薄土,只待着一场恰到好处的雨水便能将埋在土下的种子催出芽来。
白昙在其中的作用出乎意料地重要。
她虽然嘴上从不说破,但每当陈洛与孔公妍在院中或堂屋中共处时,她总会在某个恰到好处的时机以某种自然而随意的方式走开。
或说要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或说要去后院练功、或说困了要回房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