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陈洛居然做到了。
她看向陈洛,心中那道如同在重新审视一件她此前未曾完全认清其价值的宝物般的目光中,带着一层混合着惊喜、佩服与某种微妙情感的情绪。
这个陈洛,可真是自己的福将啊。
燕王激动之余,却没有被那道喜讯冲昏头脑。
他在书房中站定,微微眯起眼睛,将陈亨那句“待朝廷大举进兵之日,就是燕王殿下进兵大宁之时”在心中反复咀嚼了几遍,很快便从中读出了那道更深层的战略逻辑。
他转身看向陈洛,语气中那道激动已经被一层更加沉着的、如同在确认一道他已经看透了其全貌的战略转折般的审慎与笃定所覆盖:
“陈亨此意,是说当朝廷以五十万大军进兵京北之时,相邻的宁王看到朝廷派出如此之多的大军,以他的智谋,他肯定看得出一旦朝廷大军拿下京北,那下一个目标必然是大宁。而此时,则是本王前往大宁说服宁王的最好时机。”
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案上那幅舆图上从京北向大宁的方向缓缓移动着,语气中那道笃定又加深了一层:
“这样一来,原本看似岌岌可危的京北,居然有着绝处逢生的机会。”
但话虽如此,要做的事情和安排还有许多。
燕王在兴奋之余迅速恢复了清醒。
陈亨投效只是打开了一道门,那道门后面还有宁王、有大宁的十余万边军、有如何说服宁王一同起兵对抗朝廷的复杂交涉,以及如何在朝廷大军压境之前完成与大宁军的会合与整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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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事都需要时间、需要周密的部署,也需要一个可靠的使者前往大宁与陈亨进行秘密联络。
他的目光落在陈洛面上,那道目光中带着一层如同在托付一道他已经确认过合适人选的使命般的信任与郑重,但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皱起眉头,转头看向了朱长姬的方向。
“你祖母近来身体抱恙,你有空多去看看。”
他的语气刻意放得平淡,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寻常的家事,但朱长姬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便心领神会。
她知道祖父这是委托自己去劝说祖母写信。
他不愿意亲自开口让妻子为难,便将这道最合适的人选交给了她这个孙女。
那封信由她来提,祖母或许会比面对丈夫时更容易接受一些。
朱长姬心中微微一动,看着祖父那道刻意平淡却难掩无奈的面容,她忽然感到一阵感动。
祖父如此强势的人,在对待自己妻子的时候,是如此的尊重,不想让祖母为难。
那道尊重如同一道穿越了数十年风雨依然如故的柔光,让她在看到的同时也忍不住在心中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关于自己未来的联想。
她想到陈洛。
以后陈洛会不会也像祖父对待祖母那样对待自己?
她在心中默默地想着,那道念头一经浮起便再也压不下去了。
陈洛这人哪都好,有才华、有本事、有担当,对她也是真心实意的好。
可他有一个让她始终无法完全安心的毛病,他花心。
他对她肯定是没话说的,这一点她有把握,但好像他对别的女子也不错。
她想起喜峰口那些宝庆公主发来的箭书,想起他每次赴约回来后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想起那些她不知道也不愿意去想的、他在别处的相好。
她要不要以后吃醋将陈洛管得紧一点?
还是大方一点,只要他对她好,对他的花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朱长姬在这胡思乱想中,她的目光落在堂屋地面上那道被她自己的影子遮住了半截的青砖纹路上,似乎连呼吸都比方才慢了一拍。
燕王喊了她两声,她才如同被一道从远处传来的声音拉回现实般微微抬起头来,看到燕王和陈洛都在好奇地看着她。
她那道方才还在远方游走的意识才猛然收束回来,脸上一红,如同被炭火映照过般在耳根处泛起一道清晰的温热。
她赶紧答应了一句“我这就去看祖母”,便慌忙离开了书房,那步伐比寻常快了几分,在青砖地面上留下一串急促而零碎的脚步声。
燕王看着朱长姬那道匆忙离去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层如同在吐槽一件他刚刚才留意到的家常事般的无奈与好笑:
“这丫头,之前还好好的,现在动不动就走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真是女大不中留呀。”
燕王在这边吐槽,陈洛不好接话,只好陪着尴尬笑着。
他心中隐约猜到朱长姬方才那道走神的来由,但他此刻能做的也只是维持着那副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假装对燕王那句“女大不中留”没有太深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