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本王不想为难王妃。这普天之下,恐怕没有人比本王更知道手足相残的滋味了。”
陈洛有些无语了。
他在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那道吐槽几乎要压不住地从喉咙口冒出来。
现在是生死之战啊殿下,你不想为难王妃,那你就愿意面对魏国公啦?
眼下能用王妃的一封家书轻而易举地达成的离间计,你还在这里矫情什么?
那封家书又不是要王妃写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不过是姐弟之间的寻常问候罢了,魏国公自己看了一笑而过,朝廷那边看了却会生出疑心。
小主,
这是多划算的买卖。
不过这是燕王自己的家事。
他作为军师,已经给出了妙计,至于燕王要不要采纳、如何内耗,那就是燕王自己的事了。
他不能替燕王做这个决定,也不能逼着燕王去为难自己的王妃。
陈洛强忍着那口槽意,面上换上了一副沉重的神色,意味深长地看着燕王,语气中带着一种如同在陈述一道他已经看透结局的沉重事实般的坦然与恳切:
“殿下啊,若是殿下与魏国公兵戎相见,王妃就不为难啦?”
这话说得燕王无言以对。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足够有力的理由来反驳陈洛那道反问。
那两道情况摆在面前。
让王妃写一封家书,魏国公因此被朝廷猜忌、被解除兵权,燕军在北境少了一个最大的威胁;
让燕军与魏国公正面交锋,魏国公在阵前对上自己亲姐姐的丈夫,而王妃徐妙云则在京北的王府中日夜担忧着丈夫与兄弟的安危。
哪一道情况更让王妃为难,答案已经摆在面前,只是他不愿意去面对罢了。
朱长姬站在一旁,将陈洛方才那番话和燕王那道无言以对的神情都收入眼底。
她也知道其中关键,那封家书一旦送出,魏国公便很难再被朝廷信任,北伐大军的指挥权便大概率会落到曹国公李锦隆手中。
而李锦隆的才能远不及魏国公,对燕军而言便是少了一个劲敌。
但她作为晚辈,事关祖母,她也不好劝说。
她只能微微抿着唇,目光在燕王与陈洛之间来回移动着,那道焦虑的神色在她的眉宇间如同一片被风吹动的湖面般持续地泛着细碎的波纹,等待着燕王自己做出抉择。
陈洛不等燕王再问他是否还有其它计策。
刚才那个王妃家书就是最好的计策了。
一封书信便能解决掉魏国公这个最大的变数,既不需要他再费心去推演什么别的方案,也不需要他陪着燕王反复商议。
他此番匆匆回京北,送上这条计策便算是完成了任务。
至于燕王要不要采纳、如何说服王妃,那就是燕王自己的事了。
他只想摸鱼,不想烦恼。
于是陈洛话锋一转,提起了陈亨投效之事。
那番话如同一针强心剂,立刻让燕王和朱长姬从方才那道因魏国公而生的凝重中挣脱出来。
燕王原本紧锁的眉头在听到“陈亨愿率麾下所有将士,誓死追随燕王殿下”时猛然松开了大半,那双平日里沉稳内敛的眸子中如同被点亮般闪过一道炽热的光。
他从书案后站起身来,在书房中来回踱了两步,随后停在陈洛面前,语气中那道压抑着的激动如同一道被骤然打开闸门的洪流般倾泻而出:
“陈亨投效?大宁八万边军——”
他没有说完那句话,但他脸上的神色已经替他将后面的话全部说尽了。
朱长姬站在一旁,同样被这道消息震得微微怔了一下。
她当初拉拢陈亨的设想,那原本只是她用来陪同陈洛一同前往喜峰口监督陈洛与宝庆公主接触的借口。
她当时在燕王面前说得头头是道,什么“我与陈亨打过几次交道关系处得不错”、什么“日后或许有机会能招降他”。
那些话有一半是她临时编出来的理由,另一半则是她为了让自己的请缨显得更加合理而顺手搭上去的顺水人情。
她从来没想过陈亨真的会被拉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