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回忆起那日在老哈河中央二品宗师的战场。
那时她在河岸附近,隔着一段距离看到河心处两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锋。
其中一人的剑法凌厉而冷冽,周身裹着一层如同实质般的寒域真意,那是张若水的《长白剑法》与寒霜剑的特征。
而另一人与张若水缠斗的身影,身形修长而灵活,出手精准而沉稳,虽然隔着老哈河的水雾和飞溅的水花看不太清面容,但那道熟悉的身形轮廓却在她脑中留下了清晰的印记。
此刻她看着陈洛在三人合围中移动的身姿,那种步伐的节奏、身形转折时的流畅度、以及出手时那份恰到好处的精准与从容,与那日老哈河上那名北沅宗师的身形如出一辙。
她心中如同有一道惊雷忽然炸响。
那道猜测来得太过突然却又太过合理,如同一枚被拨动的骨牌般,在她意识的底层引发了一连串她此前从未串联过的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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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以那道猜测为基础,重新梳理那日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汉王身边的护卫力量被削弱后,张若水又被引开,她在之后的混乱中抓住了那难得的机会,亲手刺杀了汉王。
而在这之前,陈洛曾不辞辛苦地辗转查访关于张若水的底细,最终以那封密信的方式将张若水的真实身份和过往底细交到了她手上。
她当时只道是他在江湖中调查了张若水的相关档案,如今想来,那封密信中的内容详尽而精准,绝非寻常档案所能涵盖的信息量。
只有亲身跟踪、亲身调查过张若水的人,才有可能掌握那些细节。
她将那些碎片在心中逐一拼合,那道被欺瞒的愤怒正在如同被潮水冲刷过的沙堡般缓缓坍塌。
她意识到,陈洛之所以做这一切,不辞辛苦、不避风险、甚至甘愿以二品宗师的身份假扮北沅宗师与张若水正面搏杀,都是为了帮她除去汉王身边最关键的武道倚仗。
他查证了张若水的底细,证实了汉王刺杀太子的罪证,又冒险亲自出手击退张若水,为她创造了一个她能够亲手完成复仇的机会。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宝庆公主心中那道因为被隐瞒修为而产生的愤怒,此刻正在被一层更加深沉而温暖的情绪所覆盖。
那是一种混合着感动、愧疚与某种她自己也难以完全描述清楚的柔软的感情,如同一道暖流从她胸口深处涌起,沿着胸腔向上蔓延到喉咙处,让她呼吸的节奏在那片刻中微微停滞了一下。
她当初在京师时对他信任有加,以他为心腹,他也确实以他的方式回报了她的信任,虽然他没有告诉她全部的真相,但他在最关键的时刻,以他的行动为她做了他最需要做的事。
这世上能为了她的一个心愿而不计代价地做到这种程度的人,又有几个呢?
她心中那道因为陈洛选择燕王阵营而产生的愤怒,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温和的手掌轻轻抚过,虽然依然存在,却不再像方才那样尖锐而灼热。
同时她也因为方才陈洛的那句“顺应天命”感到茫然。
那句“顺应天命”到底是真的,还是他在找一个冠冕堂皇的托词?
若是真的,难道燕王真能成事?
但朝廷坐拥天下百万大军,正统所在,又岂是燕王府区区一隅之地所能抗衡的?
燕王不过数万兵马,朝廷大军北上,弹指可灭。
她很快在心中重新坚定了这道判断。
不管陈洛说的“顺应天命”有几分真几分假,那道信念她作为皇女是不能动摇的。
但她也因此更加坚定了要将他从燕王那边拉回来的决心。
他既然对她还有那份心意,那她也不能辜负他,即便他暂时走到了一条错误的路上,她也要用自己的力量把他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