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三年,从五月开始,整个宣府镇,仿佛一头上古凶兽,从沉睡中彻底苏醒,发出令人心悸的低吼。
通往葛峪堡、独石口、张家口等前沿堡寨的官道上,彻夜回荡着车轮的轰鸣与驮马的嘶鸣。
数以千计的四轮大车,满载着用麻袋封装、堆积如山的粮食,主要是耐储存的炒面等,不停地往塞外运输。
那些覆盖着厚厚油布的车队,走的就小心翼翼多了。
车上是一箱箱定装的火药、成捆的箭矢、沉重的炮子,以及最新上线的“飞雷铳”弹丸和便携式“一窝蜂”火箭匣。
为此,宣府巡抚衙门设立了专门的“前输司”,由杨廷麟亲信主理,沿途设立补给点,确保这条后勤线畅通无阻。
白河、清水河两大兵械厂,已进入“烛火不息”的状态。
高炉日夜喷吐着赤红的火焰,铁锤的敲击声如同急促的战鼓。
匠人们分成三班,轮番上阵。
甲胄工坊里,淬火的热气蒸腾,新打造的半身甲片在工匠手中被熟练地铆接成整体。
火铳工坊内,枪管钻磨的声音尖锐刺耳,负责检验的匠头手持卡尺,一丝不苟地测量着每一个部件的精度。
而在新辟的“奇巧坊”内,陈怀瑾和徐若虚正指导着精选的工匠,加班加点地赶制那些被视为“秘密武器”的飞雷铳和便携一窝蜂。
整个兵械厂,都弥漫着一股金属、火药与汗水混合的,独属于战前的浓烈气息。
各处的练兵场中,更是杀声震天。
为了八月的那场大战,原本分布在宣府各个地方的步兵哨,都被卢方舟调回宣府镇合练。
各兵种分练纯熟之后,整个校场便围绕着“步炮协同”这一核心,开始反复合练,务求在实战中能将两者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超过六十门迅雷炮和一百门轻型弗朗机炮,被布置成数个炮兵阵地。
演习中,假想敌的骑兵开始冲锋。
到一里半距离的时候,首先是迅雷炮开始发射出实心弹。
到一里的时候,轻型弗朗机炮也开始发射实心弹,在“敌”骑冲锋路径上犁开一道道血槽。
等“敌”骑进入三百步距离后,换装好霰弹的迅雷炮开始轰击,二百步距离,轻弗朗机炮加入霰弹轰击。
一百多门火炮喷射出密集的霰弹,如同钢铁风暴,横扫前沿。
剩余“敌”骑在经过火炮两轮扫射后,速度势必下降,可以让迅雷炮在“敌”骑进入一百步后,再次用霰弹齐射。
随后,步兵军阵的金鸣声响起,前三排火铳手在军官号令下,迎着尚未散尽的硝烟,开始进行标准的三段击,铅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继续收割着漏网之鱼。
当残余“敌骑”不顾一切冲近时,长矛手前出投掷手榴弹,结阵突刺……
整个校场,仿佛一个精密的杀戮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