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铎又使劲灌了几口酒,烈酒的灼热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丝毫未能驱散盘踞在骨髓深处的寒意。
帐内牛油灯炬摇曳不定的光影,将他惊魂未定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那梦境中粘稠的血泊、与自己一般无二的痛苦人脸,以及“济阳城外,汝之终焉”的诅咒,如同魔鬼般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多铎突然觉得,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座营垒,盯着他多铎!
“不行,绝不能大意!”
他猛地站起身,一种近乎直觉的不安让他觉得必须做点什么。
多铎叫包衣进来帮他重新披上甲胄,抓起佩刀,沉着脸大步走出了大帐。
夜风凛冽,吹得营中的旗帜猎猎作响。
多铎在几名亲兵的护卫下,开始巡视营地。
他走得很慢,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岗哨、每一堆篝火。
营内秩序井然,抢来的粮草物资堆积如山,在火光照耀下形成巨大的黑影。
被掠来的明人百姓,也依旧像猪狗一样被圈禁着。
这次攻破济阳县后,因为抵抗的比较激烈,城破后,多铎下令屠城,所以被掠到这里的百姓只有几百人。
清兵大多已在营帐内歇息,巡夜的队伍脚步声清晰可闻。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正常,与他入睡前别无二致。
可是这种正常,反而加剧了他内心的疑虑。
今晚月色很不好,他的目光投向营寨外围那片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多铎总觉得,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似乎正有某种致命的威胁在悄悄逼近。
“传令!”
他忽然停下脚步,声音沙哑的连自己都吃惊:
“在大营之外,每隔百步,给我升起大火堆,要把营地周边照得亮如白昼!
另外火堆旁再增设一层游动哨!任何异常情况,都立刻示警!不得有误!”
亲卫领命后,立刻前去安排。
不久,看着大营外一处处新的篝火被点燃,跳动的火焰努力驱散着黑暗,将营寨周围照出一圈昏黄的光晕。
多铎紧绷的心弦,才略微松弛了一点。
回到大帐已是子时,他卸去盔甲后,心头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依旧存在。
多铎再次拿起酒囊,仰头灌了几大口,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过于紧绷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