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官,面容清瘦,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他走到观战台下,躬身行礼道:
“武昌监军道周亮工,奉李大帅之命,拜见刘大元帅。”
刘体纯抬手道:“周先生请起。李将军有何话说?”
周亮工直起身,面色平静,声音却微微发颤:“李大帅……请刘大元帅攻城!”
满座皆惊,不知道李成栋是不是疯了?
刘永当即怒喝道:“李成栋这是什么意思?!要打就打,降就降,耍什么花招?!”
周亮工不卑不亢,微微一笑道:“刘将军息怒。李大帅说,他手上沾了太多汉人的血,没脸投降。但他也知道,武昌守不住,再打下去只是让弟兄们白白送死。所以……”
他停顿一下,声音更低道:“请大元帅全力攻城。城破之日,他自会给自己一个了断。只求大元帅……善待城中的五万将士、十万百姓。”
全场寂静。
刘体纯静静看着周亮工,良久,忽然问:“这是李成栋的原话?”
“是!”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不肯降?”
周亮工沉默片刻,轻声道:“李大帅说……他梦见过长沙。”
长沙。
顺治三年,李成栋率清军攻陷长沙,纵兵屠城七日,死难者无数。那是他手上最深的血债,也是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刘体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回去告诉李成栋。明日辰时,我亲自攻城。让他……准备好。”他睁眼,声音平静如铁。
周亮工深深一躬,转身离去。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刘永忍不住道:“大元帅,咱们真打?李成栋这是激将法还是……”
“是真话!”
刘体纯打断他道:“他这样的人,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
他转身,面对众将,面沉似水,高声喝道:“传令各营,今夜休整,明日辰时总攻。炮兵全力轰击,步兵准备登城。记住——进城之后,秋毫无犯。敢有擅杀降卒、抢掠百姓者,军法从事!”
“得令!”众将抱拳应诺。
五月十四,辰时。
朝阳初升,染红长江。
武昌城头,清军士兵握紧手中兵器,望着城外无边无际的沧州军营寨,人人面如死灰。
李成栋站在城楼最高处,甲胄整齐,佩刀在腰。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跟随自己多年的面孔——杜永和、张月、以及无数叫不出名字的普通士兵。每一张脸上,都写着绝望。
“大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