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体纯站在新布置的作战室中,面前摊开的是谍报司连夜送来的广东密档。

他已在此静立一炷香,未发一言。

谍报厅统领陈有银、文书周明立于身侧,两个人大气不敢出,生怕打扰了刘体纯。

这是他们追随大元帅以来,头一回见他露出如此……凝重的神色。

“这份情报,确认过了?”刘体纯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三路密探交叉印证,确认无误。庞天寿主持铸造的所谓‘西洋大炮’,绝非普通红夷炮。

去年桂林之战,瞿式耜就是用这种炮击退了李成栋——炮身轻便,射速奇快,炮子在空中炸开,落地即燃。与我军的后膛开花弹,同出一源。”陈有银轻声道。

刘体纯没有接话,脸色绷着。

他的目光落在另一份密报上:十三行广记商号,近半年玻璃镜、骨瓷出口激增,获利逾十万两;货物来源不明,但运销渠道直通肇庆。

玻璃镜。骨瓷。

这两样东西都是沧州军的畅销产品,生产技术乃绝密。

一个困守两广、仓皇逃窜的流亡朝廷,怎么可能量产这些?

答案只有一个。

“永历帝……,他不是懦夫!”刘体纯缓缓念出这三个字,像是在称量它们的分量。

陈有银低声道:“不仅不是懦夫。据潜伏肇庆的内线回报,永历近一年极少露面,朝政悉付庞天寿,对外只称‘抱恙’。但庞天寿每隔数日必赴城北行宫密见,所携文书厚达数寸。”

“工坊的位置呢?”刘体纯问道。

“鼎湖山中,防卫森严,无法靠近。但通过监视物料运输,可大致推知规模——铁料月入三万斤以上,硫磺、硝石各五千斤。另有三批泰西工匠,由澳门秘密潜入。”陈有银随口报出数字。

刘体纯闭上眼,脸色变了几变。

一切都对上了,他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发生了!

后膛炮、火帽枪、开花弹、定装弹药——这些他耗费数年、集沧州数百匠人之力才堪堪研发成熟的武器,竟在几千里之外的肇庆山中,被人悄然复刻。

不仅复刻,还已量产,还已装备成军。

而做这件事的人,不是兵工世家,不是沙场宿将,而是那个天下公认最窝囊、最无能的逃跑皇帝。

“他藏了多久?”刘体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