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山间已响起叮叮当当的锻打声。

这处隐秘所在背靠绝壁,前临深涧,只有一条栈道可通。

从外看,与寻常炭窑无异,走近才见山洞被扩成数进深堂,风箱、铁砧、车床密布。

正堂中央,一个精瘦的中年匠人正对着图纸发愣。

他叫区盛,广州佛山镇人,祖传三代打铁,是这行当里首屈一指的老师傅。

三个月前,几个神秘人深夜登门,留下五十两定金和一张图纸,请他“入山做一批货”。

他本不愿——兵荒马乱,谁敢接不明不白的活?

但图纸展开后,他眼睛就挪不开了。

这不是兵器,是精密的器械。枪管内的螺旋膛线、后膛闭锁的卡榫、开花弹的空心引信……每一处都匪夷所思,却又严丝合缝。

区盛打了三十年铁,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学徒。

“区师傅!”身后传来声音,是工坊总管、庞天寿的干儿子庞忠。

“陛下问,第一批三百支何时能完工?”

区盛回过神,抹了把额头的汗,恭敬答道:“枪管镗线最费时,现有工匠五十人,每人七日才能完成一支。若陛下能再调二十名熟手,月底可交齐。”

“熟手已在路上。”

说完,庞忠取出一张纸,接着说:“陛下另示:第三批枪型有改动,照此图试制五支。”

区盛接过,瞳孔骤缩。

新图纸上的火枪,取消了外露的燧发击锤,枪机全部内嵌,枪身更短,更轻便——这正是后世“击针后装枪”的雏形。

他沉默良久,低声道:“庞总管,这位‘陛下’……究竟是哪路神仙?”

庞忠没有回答,只是望向山洞深处那尊已铸好、蒙着油布的神秘轮廓。

那是一门口径三寸、炮管足有丈余长的后膛钢炮。炮身铭文处,只刻了两个字——

“醒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