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还只是其中一样。
肇庆城北三十里,鼎湖山深处,那座从不挂任何招牌的秘密工坊,如今已有匠人两百余。
他们被重金招募,与世隔绝,只做一件事——按陛下亲手绘制的图纸,打制一种闻所未闻的火器。
“陛下!老奴有一事,憋在心里许久……”庞天寿迟疑道。
“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您给工坊的那些图样——后膛燧发枪、开花弹、掌心雷,老奴虽不谙武事,也看得出,件件都是夺天工的神器。”
庞天寿偷偷的瞄一眼,声音压得极低道:“沧州军也是靠这些,才打得清虏闻风丧胆。可他们的枪炮,据说是刘体纯自己琢磨出来的,前后用了好几年。陛下您……您从未碰过兵事,如何画得出这些?”
书案后沉默片刻。
朱由榔放下炭笔,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后苑那株老榕。榕须垂地,已有百年。
“庞伴伴,…”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你信不信,朕做过一个梦!”
“梦?”庞天寿没来由的心里一惊,额头上汗珠儿出来了。
“梦里朕不是皇帝,只是个读书人。那书里写着过去几百年的事,写清虏如何入关,如何屠城,南明如何覆亡,永历帝如何逃到缅甸,被吴三桂擒回昆明,用弓弦勒死在篦子坡……”
他的话语停下来,又缓缓响起:“那年朕三十九岁。”
庞天寿扑通跪倒,浑身颤抖道:“陛下!此等噩梦,岂可……”
“梦太长了!”
朱由榔没有回头,继续道:“朕梦见自己死前,一直在想——若当初在肇庆,没有那么仓皇逃跑;若手中有支强兵,有批精械;若能忍得住,藏得下,等得起……会不会不一样?”
他转过身,看着伏地不起的老太监,一字一句道:“所以朕醒了。醒了就想试试。”
庞天寿老泪纵横,连连叩首。
他服侍这位陛下四年,头一回觉得——自己从未真正看懂过他。
鼎湖山,无名工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