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藩篱之困

淮安西,清江浦大营。

腊月的寒风掠过淮河平原,卷起营寨旌旗猎猎作响。

中军大帐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吴三桂眉宇间那团化不开的阴郁。

他身披貂裘,手中握着一份刚从北京辗转送来的密报,久久不语。

帐下,谋士方光琛、胡守亮,以及耿仲明之子耿继茂、尚可喜之侄尚之信等三藩主要将领齐聚,人人面色凝重。

“北京来的消息,多尔衮病情加重,已咯血数次。朝中由济度、岳乐等年轻宗王暂理政务,但...”

他停下来,沉默片刻后又说:“但对咱们的粮草补给,又削减了三成。火器弹药,更是三个月未曾拨付了。”

吴三桂的声音沙哑,听得人耳朵发麻。

“砰!”

尚之信一拳砸在案几上,怒道:“这不是明摆着要咱们死吗?!前有刘体纯虎视眈眈,后无朝廷粮弹接济!多尔衮这是要卸磨杀驴?!”

耿继茂相对沉稳,但脸色也极其难看,低声道:“王爷,朝廷这是不信任咱们了。自打扬州、福建接连失守,满人看咱们汉军藩王的眼神就不对劲。前日我部去徐州粮仓调粮,竟被守仓的满人章京以‘需兵部勘合’为由挡了回来——咱们可是有圣旨特许,战时可直接调拨的!”

吴三桂闭上眼睛。这些他何尝不知?自山海关引清兵入关,他吴三桂就从“复明功臣”变成了“大清平西王”,再从“平西王”变成了如今朝廷猜忌、汉人唾骂的尴尬存在。

当年冲冠一怒为红颜,打开了中原大门,如今这门,却要将他困死在夹缝之中。

方光琛轻咳一声,打破压抑的沉默道:“王爷,诸位将军,光琛以为,朝廷此举,与其说是不信任,不如说是...无能为力。”

众人看向这位以谋略见长的文士。

“诸位请想,……”

方光琛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指点着说:“东南半壁已失,浙江、江西、福建皆反,两湖动摇,西北不稳。朝廷税赋重地尽丧,国库早已空虚。多尔衮此次抱病南下,所带兵马粮草,必是倾尽北方之力。他哪里还有余粮余弹供给咱们这三藩十几万大军?”

胡守亮接话道:“方先生所言极是。但正因如此,咱们的处境才更凶险——朝廷无力供给,却又将咱们顶在最前线,直面刘体纯兵锋。这是要将咱们当炮灰,消耗沧州军实力,为多尔衮在南京决战争取时间!”

帐中一阵寒意掠过,比帐外寒风更刺骨。

吴三桂缓缓睁开眼,看向方光琛,问道:“光琛,依你看,咱们该如何?”

方光琛与胡守亮对视一眼,压低声音:“王爷,天下大势,已渐明朗。清廷如日薄西山,刘体纯如旭日东升。咱们...该为自身寻一条生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