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岭南烟雨

他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书房内,窗外是淅淅沥沥的初夏雨,打在青石板和芭蕉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摊开了刚才在袖中握了许久的另一封信函。信使是昨夜秘密抵达的,来自北方,来自那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洪承畴。

看着信封上那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字迹,何腾蛟的眼神复杂难明。

他与洪承畴,曾是同朝为官,甚至有过几分交情。可如今,一个是大明督师,一个是清廷招抚南方总督军务大学士,已是云泥之别,汉贼不两立。

他缓缓拆开火漆,抽出信笺。洪承畴的文笔依旧老练,先是叙旧,言辞恳切,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忧心国事的同僚。但字里行间,那股居高临下的招抚之意,以及隐约透露的武力威胁,却如同针尖般刺人。

信中再次提及,若何腾蛟能“审时度势”,归顺大清,裂土封王,如“南天王”之类的尊号,绝非虚言。

同时,信末“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询问之前商议的“粮秣互通有无”之事,第二批准备得如何了,并暗示北方军需紧张,望勿再出意外。

何腾蛟将信纸轻轻放在桌上,抬头望着窗外,听着雨打芭蕉的沙沙声,沉默良久。

“南天王?”他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他何腾蛟读书出身,累世受明恩,或许能力有限,或许私心自用,但这点气节还是有的。

降清,背上千古骂名,去做那异族鹰犬?他还没到那一步。洪承畴自己走了那一步,还想拉他下水,真是打错了算盘。

他真正想的,是利用岭南这独特的地理优势。五岭逶迤,构成天然屏障,水系纵横,易守难攻。清军主力多为北兵,不耐南方暑湿瘴疠,后勤补给更是千难万难。只要守住几个关键隘口,这岭南之地,未必不能成为第二个南宋,偏安一隅。

广州,更是他手中一张王牌。那是大明如今唯一还能与泰西、阿拉伯等地正常通商的大港。每年海关税收,外商租赁、贸易带来的利润,以及通过他们获得的海外情报、乃至一些稀罕的火器,都是支撑这个小朝廷运转的重要命脉。肇庆街头,偶尔也能见到高鼻深目的佛郎机人或头缠白布的阿拉伯商人,他们带来了外面的消息,也带走了丝绸、瓷器和茶叶。

正因为有这条财路,岭南才能在乱世中维持着相对难得的安宁,市井虽不复往日繁华,却也未见饿殍遍野,百姓尚可安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