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沧州惊鸿

虽然耽搁了些时日,钱谦益一行人总算是出发了。

沧州府衙正堂,弥漫着与江南脂粉香格格不入的铁锈和硝石气味。

刘体纯端坐主位,玄色战袍洗得发白,左颊的箭痕如同烙印。他身后立着张敬东,按刀的手背青筋虬结。

钱谦益的寒暄如同精心排演的戏文,从圣上恩德说到江南父老对沧州的敬仰。随从抬上朱漆礼箱:除了弘光帝赏赐刘体纯的玉如意一对、白银五千两、绸缎一百匹外,还有大量的苏绣锦缎、湖笔徽墨、龙井新茶…皆是江南风雅之物。这是赏赐众将士的。

最后一口箱打开,竟是十二坛泥封的“女儿红”。

“听闻将军好饮,此乃绍兴府百年陈酿。”钱谦益笑容可掬,仿佛置身金陵诗会,而非战后沧州的肃杀之地。

刘体纯的目光却掠过酒坛,落在堂下那群姹紫嫣红的倩影上。

秦淮河水滋养出的肌肤莹白如玉,此刻却因北地干燥的风吹而微微泛红。

她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刘二虎”,目光在他脸上的伤疤、粗糙的手指和洗褪色的战袍上游移。……

这与想象中凶神恶煞的流寇头子截然不同。

“沧州简陋,委屈诸位大家了。”刘体纯声音沉厚,听不出情绪。

“将军言重。”顾横波上前一步,丹凤眼流转,自有一种风情。

“奴等久仰将军威名,特谱新曲《沧州破虏吟》,愿为将士们献艺。”

她指尖在随身琵琶上一拨,金戈之音骤起。

“且慢。”李贞娘忽然出声。

她解下自己的素锦琵琶套,捧到刘体纯案前,轻声道:

“将军守城时,弓弦想必多有崩断。此套乃天蚕丝混编金线所制,不畏寒暑,不惧刀兵…”

她声音渐低,耳根染上霞色,最后声似蚊呐:“权当,权当。…谢将军护我汉家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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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目光瞬间聚焦过来了。

尼玛的!这可是秦淮八艳啊!虽然缺了一个陈圆圆,可补上一个李贞娘,也丝毫不差。

平日里,沧州几个大老板去秦淮河,人家嫌他们土气,砸多少银子都见不到面。

今天倒好,上敢子来做慰问演出了。

真说土。那刘体纯不是更土?

单元庆的眼睛都直了。啥意思啊?一个个都往将军身上贴?

钱谦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这花丛老倌都糊涂了!平日里不是挺能装的嘛?今天变了样!

柳如是则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她可是知道这些人心里的小九九,尤其是李贞娘,恐怕……

刘体纯看着案上那方素锦,针脚细密,一角还绣着朵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茉莉花。

“李大家有心。”他最终只吐出四字,手指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锦套微凉的缎面。

那触感让他想起很久以前,某个为他补甲的少女的手。

那也是一双细细长长的手,宛如嫩嫩的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