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良玉号称拥兵八十万,虽不实,但不可小视。其人跋扈难制,然与清虏、吴逆亦有仇隙。
陛下可遣使密会,陈说利害。清虏乃天下公敌,若坐视陛下被灭,左部必成清虏下一个目标。
与其两败俱伤,不如暂时搁置前嫌,共举抗虏大旗。
唇亡齿寒,左良玉非愚钝之人,当知此理。”
“臣在山东,已立稳脚跟,控扼运河,誓死抗虏。
若陛下西进关中,臣愿以粮秣、军械相助,互为犄角!若事有不谐,陛下亦可东来山东,臣当扫榻以待!
臣体纯顿首,遥祝陛下龙体安康,早定大计!”
李自成看完,将帛书递给身边的牛金星和顾君恩,沉默良久。
篝火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阴影在他深邃的眼窝中跳动。
牛金星迅速看完,眼中精光一闪说道:“陛下!刘体纯如今自称‘镇守使’,已非我大顺之臣。他盘踞山东,坐看我等浴血,如今送来这封信,是真心献策,还是……想把我军引向关中,替他分担清虏压力,好让他安心经营山东?”
他对刘体纯没有一点好感,说出话来味道就不对。
顾君恩却捻着胡须,眉头紧锁说:“西取关中,确有其理。然……贺珍已据关中要隘,我军新败,士气不振,粮草匮乏,长途奔袭,强攻坚城,胜算几何?至于联左抗清……”
他摇了摇头,又说道:”“左良玉此人,反复无常,刚愎自用,视我等如寇仇。与其联合,不啻与虎谋皮!他岂会信我等?我等又岂能信他?恐怕使者未至武昌,人头已悬于辕门!况宗敏、献策皆殁于山海关,军中宿将凋零,此时与左贼媾和,恐寒了将士之心!”
帐中幸存的将领如刘芳亮、郝摇旗、田见秀、李过、张鼐等人也议论纷纷:
刘芳亮沉声道:“陛下,关中咱们熟!打回去,收拾贺珍那帮叛徒,重整旗鼓!总比在这湖广被左贼和鞑子夹着打强!末将愿为先锋!”
田见秀有点担忧:“关中几经战乱,还能剩下多少粮食?咱们这几万人马,回去吃什么?刘体纯说支援,隔着清虏和叛军,怎么送过来?空口白话罢了!”
“陛下!体纯那小子我信得过,就按他说的办!”郝摇旗瞪圆双眼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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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也相信体纯兄弟,他不会害咱们!”李过也开口了。
牛金星脸上闪过几丝不悦。
帐内争论不休。李自成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内心也在激烈地权衡。
失去刘宗敏这柄最锋利的刀和宋献策这位最睿智的军师,让他决策时倍感艰难。
西进关中,诱惑巨大。那里是他的根,是他的“家”。若能回去,人心或有可恃。但正如顾君恩所言,路途艰险,叛军据险,自己兵力疲敝,胜算难料。一旦失败,就是万劫不复。
联合左良玉,听起来像是唯一能解眼前危局的办法,但风险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