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沈葆桢截饷

好一招扼喉断粮的阳谋!

这是比战场上任何明刀明枪都更加凶险的杀局。

他被扼住了七寸,悬在了半空,脚下是万丈深渊。

书房内死寂一片,只有曾国藩粗重的喘息声和体内那无声的、狂暴的蟒魂嘶鸣在回荡。

李臣典等人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从未见过大帅如此失态,如此……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压抑着无尽怒焰的火山。

许久,许久。

曾国藩缓缓直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

脸上的震怒与苍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死寂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比严冬更甚的酷寒,是比深渊更幽暗的决绝。

他松开紧握桌沿、已经发白的手指,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冰冷如刀。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中捞出,“天京各营,紧缩用度,清点存粮,严控伤亡抚恤发放。另,以我的名义,修书一封给沈抚台……”

他顿了顿,眼中幽光一闪。

“语气,要恳切。

陈明天京战事之紧要,我军将士之艰苦,盼其以大局为重,酌情勾拨部分饷银,以解燃眉。

同时,将此间情状,另缮密折,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师,奏报皇上,言明前线窘境,并……为沈抚台陈说江西‘防务之难’。”

以退为进,示弱于敌,同时将难题抛回朝廷。

这是眼下唯一能走的、凶险万分的钢丝。

沈葆桢截饷,如同冰冷的绞索。

而他曾国藩,必须在这绞索收紧之前,找到那把能割断它的……刀。

体内蟒魂依旧在愤怒地嘶鸣,但那股毁灭的冲动,已渐渐被宿主那冰冷而坚韧的求生意志所引导、压抑,转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蛰伏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