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喧嚣在他冰冷的目光扫视下,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
“民心如火?”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却像一把无形的重锤,清晰地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嘈杂,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在金砖地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回响,“好一个民心如火!朕,也看见了那火!那火,烧的是我大靖的根基!烤的是朕的子民的骨血!”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缓缓扫过庆阳王那张“沉痛”的脸,扫过那些附议的臣子,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洞穿一切的森然:
“朕更看见,有人在这熊熊烈火上,拼命地浇油!有人借着这‘民意’的东风,想烧死朕的股肱之臣!想烧毁朕的朝纲!”
他微微前倾身体,无形的帝王威压如同山岳般笼罩整个大殿:
“摄政王是病着!但大靖的天,还没塌!查清死士来源,是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的职责!赈济灾民、安置流民、疏通漕运,自有户部、工部、漕运衙门按国法朝纲去办!朕坐在这里,就是要看着这些衙门,给朕把事情办妥!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最终牢牢钉在脸色微变的庆阳王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至于罢黜?皇叔祖……” 那声称呼,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您口口声声为了社稷黎民,此刻朝野内外,人心惶惶,灾情如火,正是需要上下同心、共克时艰之际!您不思献策解困,不思安抚人心,却在这金殿之上,带头掀起罢黜重臣、动摇国本之议?”
东方宸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您,是嫌朕的朝堂,还不够乱吗?!是嫌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吗?!”
“……” 整个金銮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方才还汹涌澎湃的罢黜声浪,被这凌厉如刀、直指用心的质问,硬生生地斩断、冻结!庆阳王老脸涨红,嘴唇哆嗦着,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那些附议的官员,更是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龙椅上那道冰寒刺骨的目光。
罢黜的声浪被暂时压了下去。但殿内弥漫的那股暗流,却更加汹涌,更加冰冷,如同潜伏在冰层下的毒蛇,等待着下一次致命的机会。宫墙外的喧嚣,依旧隐隐传来,提醒着所有人,危机远未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