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流民叩阙罢黜声

恐慌与饥饿,如同两条无形的、淬了毒液的鞭子,日夜不停地抽打着绝望的人群。失去了家园和田地,失去了最后一点糊口的指望,这些被苦难压垮的流民,如同浑浊的泥流,被本能和一丝渺茫的希冀驱使着,沿着冰冷的官道,拖家带口,步履蹒跚地涌向帝国的核心——京城。他们相信,只有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城,才能给予他们最后的活路。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户,如同风中飘散的落叶。很快,这落叶便汇聚成了汹涌的、望不到尽头的灰色浊流。褴褛的衣衫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沾满泥泞,破洞处露出冻得青紫的皮肤。面黄肌瘦的脸庞上,眼窝深陷,眼神空洞麻木,偶尔闪过一丝被饥饿和绝望逼出来的、野兽般的疯狂。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捡来的树枝,每一步都摇摇欲坠;妇人紧紧抱着怀中气息微弱、连啼哭都无力的婴孩,眼神呆滞;男人们佝偻着背,沉默地走着,但那紧握的拳头和偶尔扫向四周的、带着戾气的目光,透露出他们心中压抑的火山。

沿途的村镇,如同遭遇了瘟疫,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死寂一片。偶尔有胆大的从门缝里窥探,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嫌恶。官道两旁刚冒出嫩绿青苗的田地,成了流民眼中最后的“生机”。无数双枯瘦的手伸向那些脆弱的幼苗,不顾一切地连根拔起,塞进嘴里咀嚼,或是胡乱塞进空瘪的行囊。青苗被践踏,田地瞬间狼藉,留下更深重的绝望和沿途乡民刻骨的仇恨。

“京城!皇帝老爷在京城!去京城才有活路!” 一个嘶哑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带着蛊惑般的狂热。

“对!去京城!皇帝不会看着我们饿死!”

“皇帝?皇帝管用吗?粮食归谁管?是那个摄政王!殷照临!” 另一个尖利的声音立刻接上,充满了怨毒,“是他管着天下的粮仓!运河毁了,粮船没了,他干什么吃的?!我们的粮食呢?!定是被他贪了!挪用了!”

“没错!我表舅在码头上扛活,听他工头喝醉了说的,朝廷拨下来修河堤、买漕粮的银子,一大半都进了上头那些官老爷的腰包!管漕运的就是摄政王的人!”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挥舞着拳头,大声嚷嚷,他的话立刻引起一片愤怒的附和。

“狗官!贪官!蛀虫!” “还我粮食!还我活路!” 怨毒的咒骂在人群中迅速蔓延。这些流言,如同毒藤的种子,早就在他们离开家乡前,就被某些“有心人”悄然撒下。或是驿站里“无意”听到的差役牢骚,或是沿途县城茶馆里说书先生“愤世嫉俗”的段子,或是混在流民队伍中、穿着同样破烂却眼神闪烁、不断“揭露内幕”的陌生人……一点一滴,将所有的苦难根源,精准地导向了那个高高在上、此刻正昏迷在深宫之中的摄政王——殷照临。他成了这场灾难最显眼的靶子,成了所有愤怒和绝望的宣泄口。

怨气在风餐露宿、饥寒交迫的长途跋涉中不断累积、发酵、变质。当这支疲惫不堪、满身泥污、眼中燃烧着绝望火焰的流民大军,终于抵达京畿外围,远远望见那巍峨高耸、在冬日灰蒙蒙的天幕下依旧金光闪烁、象征着无上权力与最后希望的皇城城墙时,积压了太久的绝望、愤怒和被精心引导的仇恨,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发!

“狗官!还我粮食!”

“殷照临!无能!滚出来!”

“贪官污吏!吸人血的蛀虫!我们要活命!开仓放粮!”

“杀了殷照临!开仓放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