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提议转战旁边的KTV,立刻得到热烈响应。
呼啦啦一群人涌出烧烤店,裹挟着满身的烟火气和说笑声,扑进十二月夜晚凛冽的寒气里。
KTV的包厢巨大而喧嚣,五彩斑斓的旋转射灯在天花板上切割出迷幻的光块,震耳欲聋的前奏刚响起,周嘉阳就抢过麦克风,鬼哭狼嚎地吼起了时下最流行的网络神曲,调子跑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惹得众人又是笑骂又是捂耳朵。
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的甜腻、果盘的清香和淡淡的啤酒麦芽味。
江见夏和林予冬被众人起哄着挤到了包厢最里面一张宽大的双人沙发上。
沙发表面是那种光滑的、有点凉的人造革。
包厢里光线昏暗,只有屏幕上MV变幻的光影明明灭灭地映在脸上。
林予冬放松地靠着沙发背,一条手臂很自然地搭在了江见夏身后的靠背上,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圈护姿势。
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混合着一点点烧烤的烟火气,在这浑浊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
江见夏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
她能感觉到他手臂贴近时传来的温热,这亲昵在黑暗和喧嚣中被放大了无数倍,让她心跳有些失序,脸上也悄悄爬上热度。
然而,这份悸动很快又被更汹涌的焦虑覆盖。
她借口去洗手间,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令人心慌意乱的角落。
冰冷的自来水哗哗地冲刷着手指,试图浇灭心头的焦灼。
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略显苍白的脸,再次解锁手机——物流信息依旧顽固地停留在“运输中”。
心脏猛地往下一沉,像坠了块冰。
她不死心,直接拨通了物流客服电话。
漫长的等待音后,一个女声传来,让她核实了订单号和电话号码之后,告知她因为今天物流爆仓加上司机排班问题,她那单大型特殊物品延迟了,而且现在时间太晚,配送点已经停止派送,最早也要明天。
明天?明天就是周日,他要返校,哪里还有时间放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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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冰冷的恐慌。
镜子里那张脸,血色尽失。她捏着手机的指关节用力到发白,指尖冰冷刺骨。
怎么办?计划了那么久,期待了那么久,难道就这么泡汤了?
一个念头猛地撞进脑海,带着孤注一掷的冲动。
自己去取!配送点离这里不算太远,打车过去应该来得及!
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自来水珠顺着额发滑下,带来一丝虚假的清醒。
对着镜子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拍出一点血色,然后转身,快步走回那个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包厢。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和鬼哭狼嚎瞬间将她吞没。
周嘉阳正站在屏幕前的小台子上,闭着眼,撕心裂肺地吼着高音部分,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五彩的光斑疯狂地扫过他扭曲的脸。
其他人笑的笑,闹的闹,摇骰子的声音清脆作响。
江见夏的目光穿过迷离的光线和晃动的人影,精准地锁定了沙发角落的林予冬。
他正侧头和旁边的篮球队友说着什么,嘴角还噙着一点笑,似乎被周嘉阳的歌喉逗乐了。
她定了定神,快步走过去,音乐声太大,她不得不俯下身,凑近他耳边。
“林予冬!”她提高音量,几乎是在喊,才能压过包厢里的喧嚣。
林予冬立刻转过头,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眼神询问地看着她。
“我妈…我妈刚打电话,”江见夏语速很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家里有点急事,我得…得赶紧回去一趟!”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飞快地从随身背着的帆布包里拿出那个纯黑色的防尘袋,塞到他手里:“这个…生日礼物!你…你回家再拆!” 袋子沉甸甸的,隔着布料能摸到里面篮球硬质的轮廓。
林予冬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又猛地抬眼看向她,眉头蹙起,眼神里那点轻松愉悦的光迅速褪去,被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取代:“现在?急事?严重吗?”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腕,动作带着点急促。
江见夏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把手往后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碰触。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林予冬的动作僵在半空,眼神更沉了些。
“不…不严重!”江见夏急忙解释,声音因为心虚而有点发飘:“就是…就是得我回去一趟!你们…你们好好玩!”
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生怕被他看穿这拙劣的谎言,匆匆丢下一句:“生日快乐!” 便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挤过喧闹的人群,几乎是落荒而逃。
包厢门在她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里面震天的喧嚣。
走廊里相对安静许多,只有沉闷的音乐鼓点隐隐传来。
江见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不敢停留,立刻拿出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迅速叫了车。
坐进出租车后座,报出物流仓库的地址时,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小姑娘,那地方可偏,大晚上的去那儿干嘛?”
“取…取个东西,很重要的东西。”江见夏含糊地回答,目光紧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霓虹灯染成各种颜色的街景,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仓库果然在城郊结合部,路灯稀疏,四周黑黢黢的,只有仓库值班室还亮着昏黄的灯。
说明来意,值班的是一个打着哈欠、满脸不耐烦的中年男人。
他嘟嘟囔囔地抱怨着,慢吞吞地领着江见夏走进巨大而冰冷的仓库深处。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机油混合的沉闷气味。
当那个印着“易爆品”警示标志的硬纸箱被推出来时,江见夏的心沉了一下。
箱子比她想象中还要大,还要敦实。她试着搬了一下,那重量猛地坠下来,勒得她掌心火辣辣地疼,手臂的骨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抗议,整个人跟着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八公斤,对一个刚拆石膏不久、体力普通的女生来说,实在是个巨大的挑战。
“嚯,小姑娘,你这买的啥?炮弹啊?”司机大叔看她一个人摇摇晃晃地搬着这么个大箱子出来,吓了一跳,赶紧下车帮忙,两人合力才把这沉甸甸的“惊喜”塞进了后备箱。
车子重新启动,江见夏瘫在后座上,累得直喘气,额头和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
她报出林予冬家附近那栋商住楼的地址——那是她提前几天就踩好点的地方,顶楼天台够开阔,视野绝佳,而且跟值班保安软磨硬泡了好久,又塞了点“辛苦费”,才勉强答应今晚让她上去。
车子在寂静的城郊道路上疾驰,路灯的光线在江见夏疲惫的脸上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