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鹤梦疑重续

小夭悄悄往榻沿挪了半寸,隔着朦胧的月光,能看见他侧坐的身影:肩背没了往日的舒展,大概是手臂的伤让他没法全然放松,可哪怕这样,他也没发出一点声响。

这人总爱装得散漫,连疼都藏得严实。

夜渐深,灶房方向传来最后一点炭火熄灭的轻响,屋里的凉意又重了些。

小夭感觉到防风邶换了个姿势,竹椅发出极轻的呻吟,他像是立刻僵住,好一会儿才敢慢慢调整坐姿。

凉意顺着竹椅的纹路往骨缝里钻,防风邶刚要再次调整坐姿,忽然觉得后颈泛起一阵极淡的暖意——像春日里最柔和的风,轻轻漫过灵台。

他指尖顿了顿,正要抬头,眼皮却莫名沉了下来。

方才还清晰可闻的榻边呼吸声,忽然变得遥远又模糊,连手臂上那点若有若无的疼,都像被温水漫过,渐渐淡了。

这感觉很陌生。

他是常年与毒物、秘术打交道的人,对灵力波动向来敏感,可此刻周身萦绕的灵力,温软得像小夭指尖的温度,没有半分攻击性,反倒带着让人卸下防备的安稳。

防风邶偏过头,透过朦胧的视线,看见榻上的身影似乎动了动。

月光落在她发顶,像落了层碎银——是小夭。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意识就彻底沉了下去。

他靠在竹椅上,原本绷紧的肩背慢慢放松,受伤的手臂仍搁在扶手上,却不再是刻意维持的姿势,连呼吸都变得绵长均匀。

榻上的小夭缓缓睁开眼。

她坐起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一步步走到竹椅边。

防风邶睡得很沉,眉峰不再像醒时那样带着锋锐,唇瓣抿成柔和的弧度,倒有了几分少年人的温顺。

小夭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缠着麻布的小臂。

方才她悄悄放出的灵力,不仅能安神,还能舒缓伤口的疼——她知道他嘴硬,与其劝他去榻上睡,不如让他这样安稳歇会儿。

她转身去里屋抱了床厚些的毯子,小心地盖在他身上。

小夭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起他说要带她去极北之地时的认真。那时他眼里的光,比窗外的月光还要亮些。

她蹲在竹椅边,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他露在毯子外的手腕轮廓——那里的皮肤微凉,却能感觉到血脉下沉稳的跳动。

“明明自己也累了。”

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偏要装成不累的样子。”

窗外的月光移了移,刚好落在防风邶脸上。

小夭伸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眉尖,像他方才对她做的那样。

“睡吧,这次换我守着你。”

她没回榻上,就坐在竹椅边的小凳上,手肘撑着膝盖,静静地看着他。屋里很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着,像溪流漫过卵石,温柔又安稳。

天快亮时,东边的窗纸刚泛出点鱼肚白,院墙外忽然掠过一道极轻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