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向前不断跑着。
脚步虚浮。
他的身后,人皮生态的边界如影随形。
灰色大树接连不断的从被侵染的土壤中钻出,拔地而起,枝干扭曲伸展,瞬间成林。
从极远处看来,他就像一个渺小而蹒跚的黑色剪影,正被一个不断膨胀的“世界”无声地追赶。
好在人皮生态的扩张也并非一帆风顺。
每当边界触及到残存的肉山污染体时,扩张的速度便会骤然减缓,甚至停滞,紧接着,无形的战争会在肉眼不可见的层面爆发。
不是怪物间的撕咬,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污染”在相互湮灭,吞噬,转化,失败一方的物质与能量便成为胜者的养分。
眼下,肉山生态因方白之前的疯狂吞噬已经弱了一丝,在这场安静的战争中节节败退。
因为两方都没有真正的智慧,吞噬和被吞噬都是出于本能,失衡一旦开始,便如同雪崩,再难挽回。
人皮生态停停走走,方白却是一直在往前,一刻不敢停留。
他的脸上,已无半分人色,眼白完全消失,只剩下浓稠如墨的漆黑瞳孔,这双瞳孔正不自然地微微向外凸起,嵌在苍白的眼眶里,如同两颗即将滚落的石珠子。
他身体的状况更加糟糕。
皮肤呈现出一种失血的死灰与干瘪,血液早就被人皮生态隔空抽干。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他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就算不死也处于濒死状态没办法动弹。
但吞噬了太多肉山后,他获得了极其强大的再生能力,让他一直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缘。
形成了一种非常巧妙的平衡,说方白现在是一种活死人状态或许更加精准。
这种生生死死的状态不仅体现在肉身和生命的维持上,也体现在精神层面上。
他的腿虽然一直在往前走,但他的眼睛却时而紧闭,时而猛地睁开,介于一种昏沉的麻木与短暂惊醒的混沌之间,行动已完全被底层本能接管。
每当意识像沉入黑暗时,他都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自己的脑壳里面钻出来,要彻底取代他,操纵他。
这让方白产生了一个念头,他尝试放开对自己两条腿的控制权。
下一秒,一种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上半身是竭力维持理智的方白,下半身却成了被未知意识驱动的另一个存在。
那双被接管的腿仿佛不知疲倦,在大地上疾驰,速度与耐力远超方白自身极限。
若由他自己掌控,恐怕早已力竭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