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和他预想的一样，道释是一个人来的。

当道释穿着他那身万年不变的西装，像个来邻居家串门蹭下午茶的熟客一样，自然地坐在花园那张白色藤椅上时，布鲁斯·韦恩生平第一次，在自己的“主场”上，感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紧张。

他知道，叶阳那个煞神，肯定就像一道看不见的影子，藏在附近某个角落里，一边吃着辣条，一边面无表情地监视着这里的一切。也许是在树后，也许是在云上，也许就蹲在某尊石像头顶，像只完全不讲理的猛兽。

小主，

“韦恩先生，找我来，不是真的只想请我喝杯红茶吧？”

道释端起面前那杯由老管家阿尔弗雷德亲手泡制、据说一片茶叶就价值上千美金的顶级锡兰红茶，却像喝白开水一样一饮而尽，甚至还很没品地咂了咂嘴，像是在评价某家路边摊的免费茶水。

“我开门见山。”

布鲁斯没有理会他的无礼，他的声音冷静而沉稳，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在冰水里浸了整夜的黑曜石。

“你们的所作所为，正在摧毁这个世界的秩序。”

“哦？是吗？”

道释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轻描淡写的嘲讽。

“可据我所知，在你们的‘旧秩序’下，哥谭市每晚平均发生三百起恶性犯罪，每年有超过五千人死于非命。警察、法官、黑帮、疯子、政客，所有人都在一个巨大的泥潭里打滚。可在我们的‘新秩序’下，昨晚，整个哥谭市，只发生了一起抢劫案——还是因为有个不长眼的笨贼，想去抢劫贝恩先生负责的拆迁工地上的钢筋。”

“结果呢？”道释饶有兴趣地问，像是在听一个酒桌上的笑话。

“结果，”布鲁斯面无表情地回答，“那个笨贼被贝恩先生挂在了工地的塔吊上，当了一夜的‘人体风铃’。到现在还没人敢去把他放下来。”

“你看，这不就很好吗？”道释摊了摊手，神态轻松得近乎无辜，“犯罪率直线下降，治安环境空前良好。我们甚至还解决了你们的就业问题。我有什么错？”

“那不是秩序，那是恐惧。是用一种更大的混乱，取代了原有的混乱。”布鲁斯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却比怒吼更有重量，“你们把小丑变成了网红，把疯人院变成了主题乐园，把罪恶包装成节目，把疯狂做成产品。你们把人类最宝贵的生命与健康，变成了可以被垄断和交易的商品。这从根源上，就在瓦解人类社会最后的道德基石。”

“道德？”道释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用一种慵懒得几乎带点困意的语气说道，“韦恩先生，道德是建立在‘吃饱饭’的基础上的。你之所以能在这里跟我谈道德，是因为你生来就拥有百亿家产，你不用为了下一顿饭去犯罪，更不用为了明天的房租去卖命。但哥谭市那上百万贫民，他们不懂什么叫道德。他们只知道，跟着小丑去游行能领到免费的面包，给毒藤女的温室打工能拿到比韦恩企业还高的薪水，给企鹅人的连锁火锅店送货，工资能按时到账。”

“你守护的是你心中的那个‘理想哥谭’，而我，是在建设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有班上、有饭吃’的‘现实哥谭’。你觉得，普通市民会支持谁？”

布鲁斯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因为道释说的，是血淋淋的现实。

他守护了哥谭二十年，但哥谭的犯罪率，从未真正降低过。他抓住的罪犯，总能一次又一次地从阿卡姆跑出来。他就像一个在海边堆沙堡的孩子，无论他堆得多努力，下一个浪头打来，一切都会被冲垮。甚至有时候，他亲手修补过的裂缝，会在第二天裂得更大。

“所以，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跟我进行一场毫无意义的哲学辩论吗？”道释显然有些不耐烦了，“如果是这样，我建议你去找我们公司的唐三藏法师，他比我专业，而且收费透明，童叟无欺。”

“不。”

布鲁斯缓缓摇头。他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睛，第一次不再隐藏那份属于布鲁斯·韦恩的锐利与决断。他不再是那个在黑暗中独自挣扎的骑士，而是一个准备在谈判桌上，赌上一切的商业帝王。

“我找你来，是想和你做一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