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
不等他说完,赵汝安便笑着打断,他抬手,指了指对面早已备好的软垫。
“朕这个‘病秧子’,可受不起你这大礼。”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骂意味。
“你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余阎罗,到了朕的面前,又何必再遮遮掩掩?”
一旁的梁宇立刻会意。
他悄无声息地上前,为二人斟满茶水,随即,便如同一道影子般倒退着,融入殿宇的幽暗之中。
整个空间,只留给了这对年轻的君臣。
……
茶香清冽,醇厚。
赵汝安的声音很随意,却让室内的暖意都为之一滞。
“看似汤色清亮,实则,入口微苦,后劲不足。”
他缓缓放下茶杯。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笑意的眸子,此刻里面的暖光尽数褪去,只剩下洞穿人心的审视。
“十天了。”
“那些百姓,不耕不作,眼看着,就要耗尽最后一点耐心。”
“而那些世家大族,粮仓里堆满了粮食,他们……耗得起。”
“这么拖下去,最后输的,只会是那些本就吃不饱饭的人。”
“输的,也只会是你,是朕。”
面对这近乎诘问的剖析,余瑾的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他没有辩解。
只是端起面前那杯尚且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不是茶,而是火。
随即,从容地放下茶杯,微笑道:
“陛下放心。”
“如今,是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
“又跟朕卖关子。”
赵汝安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那神情,是长兄对一个总能惹出天大麻烦,却又总能创造奇迹的顽劣弟弟的纵容。
“说吧,你的‘东风’,究竟是什么?”
“陛下,”余瑾的眼中,闪过一丝锋芒,“世家大族,是不缺粮食,甚至可以高高挂起,待价而沽。”
“但他们忘了……”
“一座城池的运转,靠的,从来就不只是米仓。”
……
余瑾的声音不高。
却像一个技艺最高超的画师,用最平淡的笔触,将一幅幅看似“微不足道”,实则触目惊心的画卷,展现在了这位年轻的帝王面前。
“吏部侍郎张柬之府上的马车,前几日坏了轮轴。”
“他遣人问遍了满城的铁匠铺,得到的答复,都是‘没空’。”
“听说,这位张大人,这十日,都是步行出门的。”
“还有云安侯正在修缮的那座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