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吹动了她鬓角的发丝,她却浑然不觉。
她没有像李玉那样震惊于身份的颠覆,也没有像常乐那样瞬间洞悉了这背后的权谋之术。
她的心中,此刻只有那个男人。
从最初的“眉开眼笑”开始,这个男人就一次又一次地刷新着她的认知。
他拿出的新式制糖法、罐头技术,是足以富可敌国的奇谋;他在朝堂上以退为进,当庭打人的手段,是足以让所有政敌胆寒的霸道。
可此时此刻,他抛弃了所有奇谋,舍弃了所有霸道,只是用这样一种最质朴,甚至可以说是最“愚笨”的方式,与这天下最底层的人们,进行着一场平等的交流。
他真的,只是为了权谋吗?
萧雨微不信。
她看到,当余瑾跪下去的那一刻,那些原本眼中只有感激与敬畏的百姓,神情中多了一丝别的东西。那是一种被尊重,被认可后,从心底里生出的孺慕与追随。
他不仅要赢,他还要赢得人心。
他不仅要让百姓填饱肚子,他还要让这些在泥泞里挣扎了一辈子的人,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膝盖,和一个宰相的膝盖,是可以一样有分量的。
“余瑾,你.....”
一声轻不可闻的呢喃,从她唇边溢出,旋即消散在寒风里。
她那双清丽的眸子里,情愫如春水般悄然漫涨,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痴迷与……心疼。
……
与东市街口的人山人海、情绪奔流不同。
百丈之外的一座高楼雅间之内,温暖如春,静谧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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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赵汝辰,一身锦衣华服,正悠闲地坐在一张紫檀木桌前,亲手烹着一壶从江南运来的顶尖贡茶。
沸水冲入紫砂壶中,茶叶翻滚,醇厚的香气袅袅升起,与窗外那肃杀沉重的气氛,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赏心悦目的仪式感,仿佛窗外那足以搅动整个京城风云的剧变,于他而言,不过是这茶前的一场助兴的戏剧罢了。
“殿下。”
一名侍卫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躬身低语:“都安排好了,革新司的人手已经全部撤离,东市周围,换上了咱们的人,确保不会有任何人能靠近粮铺闹事。”
“嗯。”
靖王淡淡地应了一声,提起茶壶,将第一泡茶水缓缓淋在了一尊憨态可掬的紫砂茶宠上,头也不回地问道:“你觉得,余瑾此举,如何?”
那侍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回答:“属下……看不懂。但想来,余大人此举,必有深意。”
“呵呵。”
靖王发出一声轻笑,将第二泡茶水注入青瓷品茗杯中,那琥珀色的茶汤澄澈明亮,映着他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睛。
他端起茶杯,凑到鼻尖轻嗅了一下,这才慢悠悠地说道:“看不懂就对了。这盘棋,从他跪下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卢颂那些人能看懂的了。”
“他们以为,逼着本王的人接管东市,就能把余瑾架在火上烤,就能把这烫手的山芋扔给本王?”
靖王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们错了。余瑾这一跪,跪掉的是他自己身为宰相的威严,可换来的,却是京城百万百姓的‘天理人心’。他把天理人心这面大旗,牢牢地攥在了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