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隔空虚抚了一下那几笔狂乱的柳枝。
“笔法老辣,意境苍凉。”
赵佶缓缓点头,看向那个正擦着额头冷汗、又变回一脸怂样的书生。
“你画的,是**‘风满楼’**。”
“山雨欲来风满楼。”
赵佶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转身看向那一屋子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的“非主流”和“普通游客”。
“虽不及朕……不及我的画院待诏,但在民间,已属上品。”
他一挥衣袖,给出了最终的裁决。
“这第二题,破了。”
“来人,赐座!上御酒!”
“呼——”
书生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手里还死死抓着那把破扇子,对着闺蜜团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各位娘子……幸……幸不辱命。咱们……不用被叉出去了。”
小雅看着这个刚才还被她们嫌弃、现在却成了“全村救世主”的男人,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哥们儿,牛逼。这酒,你坐主桌喝。”
随着赵佶一声令下,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瓦解。悠扬的丝竹声再次响起,侍女们鱼贯而入,捧着散发着异香的酒坛。
这场惊心动魄的“樊楼夜宴”,终于在书生这一笔惊艳的收尾中,正式开席。
随着赵佶袍袖一挥,原本紧绷的考场,瞬间变回了那个纸醉金迷的销金窟。
并没有现代那种圆桌合餐的喧闹。
几十名青衣小厮鱼贯而入,手脚麻利地撤去了笔墨纸砚。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漆着红漆、描着金线的高脚案几(宋代开始流行高足家具)。
案几呈“U”字形排开,正对着赵佶与李师师的主座。
那个立了大功的书生,被特意安排在了左手第一位的上座。他战战兢兢地坐下,屁股只敢沾半个凳子面,手里的破扇子也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只能插在后脖领子里,像个唱戏的旗靠。
“传膳——”
一声清亮的长喝。
两队穿着粉色褙子的侍女,手托朱红雕漆托盘,如穿花蝴蝶般涌入。
首先上桌的,并非热菜,而是“看盘”,也就是现代人们说的漂亮菜。
蜜煎局的糖霜桃条、蜜渍梅子;菜蔬局的姜豉、脆莲藕。八个小碟,碟碟精致,像是在桌上摆了一组微缩的园林假山。
“诸位官人,请润口。”
侍女执起一只细颈长嘴的银执壶。
手腕轻压,一道琥珀色的酒线,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精准地落入案上的白玉高足杯中,未洒出一滴。
酒香溢出。
不是烈酒的冲鼻,而是一种混合了糯米甜香与花果清香的醇厚味道。
“此乃樊楼镇店之宝——眉寿酒。”侍女轻声介绍,“取洞庭春色之意,埋于地下三年方成。入口绵柔,后劲……却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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婷婷好奇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甜的?”她眼睛一亮,“像米酒,但更稠,像是在喝液体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