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守门人
第一章 江风里的遗书
2025年深冬,长江中游的江城被湿冷的阴雨裹得密不透风。凌晨四点,滨江路的环卫工人老周正挥着扫帚清理落叶,忽然听见江滩方向传来压抑的呜咽声。
他打着手电往下照,只见浑浊的江水边,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半个身子已经探进了刺骨的江水里。
“小伙子!你干什么!快上来!”老周扔下扫帚就往下冲,一把拽住了男人的胳膊。
男人浑身僵硬,转过头的时候,脸上全是混着雨水的泪水,眼睛里是彻底的死寂。他叫陈大根,是附近工地的农民工,三个月前,他父亲在老家查出肺癌晚期,手术费要十万块。他在工地干了五年,攒下的四万多块全交了住院押金,剩下的缺口,他翻遍了手机,最终点开了应用商店里评分很高的“金满贷”APP。
APP里的界面做得干净漂亮,客服一口一个“普惠金融,助力民生”,说无抵押、秒到账,日息低至万三。陈大根咬着牙填了资料,申请了5000块的借款,可钱到账的时候,卡里只进来了3500块。他去问客服,对方轻飘飘地说,剩下的1500是“平台服务费”“风险保证金”,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他急着用钱,没心思计较,只想着等下个月发了工资就还上。可他没想到,这一步踏进去,就是万丈深渊。
第一个还款日,他因为工地拖欠工资,晚了三天还款。原本5000块的借款,一下子滚出了2000块的滞纳金和罚息。他找客服协商,对方态度蛮横,说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着逾期规则,不还钱就等着“后果自负”。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地狱。
催收的电话从早到晚轰炸他的手机,一天能有上百个。他不接,电话就打到了工地项目部,打到了他老家的村委会,打到了他所有通讯录里的亲戚朋友那里。催收员在电话里骂他是“老赖”“诈骗犯”,说他欠钱不还连累家人,甚至对着他老家的年迈母亲说,你儿子再不还钱,我们就去你家拉横幅,让你全村都知道你儿子是个不要脸的东西。
工地因为他“影响单位声誉”把他开除了,亲戚朋友都躲着他,原本还在医院等着手术的父亲,听说了他欠了“高利贷”,又气又急,当天夜里就拔了氧气管,走了。
家没了,父亲没了,工作没了,他的世界塌了。而那笔原本5000块的借款,在短短半年里,已经利滚利滚到了28万。催收员给他发来了P得不堪入目的图片,把他的照片和灵堂、侮辱性的文字拼在一起,说再不还钱,就把这些图片贴满他老家的县城,让他死了都抬不起头。
他走投无路,写好了遗书,准备跳进长江,一了百了。
老周把他拉到了路边的保安亭里,给他倒了一杯热水,看着他手里的遗书,越看越心惊。遗书里,陈大根一笔一划写了自己借款的全过程,写了催收人员的种种恶行,写了十几条和他一样被“金满贷”逼得走投无路的借款人的联系方式,最后写着:“我知道我不该借这个钱,可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我死了,希望能有人管管这些吃人的APP,别再让更多人像我一样,家破人亡。”
老周的儿子在报社工作,他看着眼前这个绝望的男人,咬了咬牙,把这封遗书拍了照,发给了自己的儿子。
当天上午,这封遗书就在网络上发酵了。#金满贷逼死农民工#的话题很快冲上了热搜,无数网友在评论里留言,说自己也被这个APP坑过,说自己的家人朋友因为这个网贷家破人亡。短短三个小时,话题阅读量破了十亿,上万条留言全是血泪控诉。
与此同时,这封带着江风湿气的遗书,连同几十封来自全国各地的信访件,一起摆在了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稽查总队副处长林辰的办公桌上。
林辰今年35岁,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制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他坐在办公桌前,指尖划过陈大根遗书里的每一个字,脸色越来越沉。办公桌上的台灯亮着,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出他眼底压不住的怒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痛。
他太熟悉这种绝望了。
五年前,他还在地方监管分局的时候,处理过一起网贷投诉。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因为借了3000块的美容贷,被催收人员爆了通讯录,P了裸照发到了学校和家里,女孩受不了羞辱,从18楼跳了下去,走的时候才22岁。
那时候他就发誓,一定要把这些披着“普惠金融”外衣的吸血鬼,一个个揪出来,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五年,他从地方分局调到了总局稽查总队,经手了几十起金融违规案件,见过太多被网贷毁掉的人生。刚毕业的学生、进城务工的农民工、独自带孩子的单亲妈妈、下岗失业的工人……这些最弱势、最需要帮助的人,偏偏成了这些违规信贷APP眼里最肥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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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用低息、秒到账当诱饵,用砍头息、利滚利设陷阱,最后用暴力催收、侮辱虐待当武器,把一个个活生生的人逼上绝路。
“林处,舆情已经压不住了。”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总队的年轻科员赵晓冉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舆情报告,脸色同样很难看,“现在网上关于金满贷的投诉已经超过了三万条,除了暴力催收,还有人举报他们无资质放贷、挪用客户资金、和地方银行违规合作搭建资金池,甚至还有人说,他们的催收团队有黑恶势力背景。”
赵晓冉今年26岁,中国政法大学法学硕士毕业,刚进总队一年,是队里出了名的“拼命三娘”,精通电子数据取证和金融法律法规。她把舆情报告放在林辰的办公桌上,补充道:“我们初步查了一下,金满贷的运营主体是深圳腾信金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注册时间是2020年,注册资本5个亿,法定代表人叫周明远,之前是国内头部互联网公司的金融板块负责人,在业内很有名气。”
“腾信金科……”林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我记得这个公司,去年我们就收到过关于他们的信访件,当时地方监管局去核查了,说他们合规经营,没有违规问题,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对,”赵晓冉点头,“我也查了之前的记录,去年三次信访举报,都是深圳监管局那边回的函,说核查未发现违规行为。但这次的舆情爆发之后,我们后台收到的举报里,有很多人说,腾信金科在深圳当地关系很硬,每次监管核查之前,他们都能提前收到消息,把违规数据删掉,做好表面合规的样子。”
林辰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很多违规的金融科技公司,靠着给地方纳税、解决就业,和当地的一些部门形成了利益勾连,甚至在监管系统里有“保护伞”,每次核查都能蒙混过关,胆子越来越大,底线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吃人的怪兽。
“晓冉,你去通知一下,十分钟后开紧急会议。”林辰站起身,拿起办公桌上的制服外套穿上,抬手理了理领口的徽章,眼神坚定,“另外,给总队长打个报告,我要亲自带队,查腾信金科,查金满贷。”
“林处,这案子水可能很深。”赵晓冉忍不住提醒,“周明远在业内人脉很广,背后还有资本方,甚至有外资背景,我们要是动他,肯定会遇到很大的阻力。”
林辰转过头,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阻力再大,有老百姓的冤屈大吗?我们穿着这身制服,拿着国家给的权力,就是要管这些事。这些披着金融外衣的吸血鬼,把老百姓逼得家破人亡,我们要是不管,就是失职,就是对不起身上的徽章,对不起国家和人民的信任。”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长安街上车水马龙,语气掷地有声:“国家对金融乱象零容忍,不是一句口号。这次,我们不仅要把金满贷的问题查个水落石出,还要把背后的利益链条、保护伞,全都揪出来,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十分钟后,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稽查总队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总队队长王建军坐在主位上,听完了林辰的汇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看向在场的所有人:“同志们,金满贷的舆情,大家都看到了。一封遗书,几万条投诉,背后是无数个被毁掉的家庭,是老百姓对我们的期待,也是对我们的考验。”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这些年,国家一直在整治网贷乱象,可还是有一些公司,抱着侥幸心理,钻法律的空子,打着普惠金融的旗号,干着非法放贷、暴力催收的勾当,严重侵害了人民群众的合法权益,扰乱了金融市场秩序,甚至威胁到了国家的金融稳定。”
“我已经向总局领导汇报过了,领导明确指示,对此类金融违法违规行为,必须零容忍,从严从重查处,坚决维护人民群众利益,扞卫法律尊严。”王建军的目光落在林辰身上,“现在,我宣布,正式成立‘12·17’专案组,由林辰同志担任组长,负责本次案件的全面查办工作。公安部门、最高人民检察院已经同步启动了联合办案机制,会派专人全程配合我们的工作。”
会议室里响起了整齐的应声。
林辰站起身,对着在场的所有人敬了一个标准的礼,声音洪亮:“请领导放心,请国家和人民放心,我们一定不负使命,把案件查个水落石出,让所有违法违规者付出应有的代价,坚决守住金融安全的底线,守护好老百姓的钱袋子!”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会议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每个人的制服上,落在领口那枚闪着光的徽章上。
一场针对金融信贷乱象的风暴,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二章 迷雾中的腾信金科
专案组的成立,只用了短短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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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林辰和赵晓冉,队里还抽调了两名经验丰富的稽查骨干——老周和小李,老周今年48岁,在稽查岗位上干了二十多年,精通企业财务和股权穿透,是队里的“老法师”;小李今年30岁,之前在银行风控部门干过,熟悉信贷业务的各种套路。
同时,按照联合办案机制,公安部经济犯罪侦查局派来了张磊带队的三人小组,最高人民检察院也派来了第一检察厅的检察官苏晴,全程提前介入,指导案件的证据固定和法律适用。
第一次专案组会议,就在总局的保密会议室里召开。
张磊是个典型的老刑警,今年40岁,皮肤黝黑,眼神锐利,说话带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劲儿,一坐下就把一叠资料拍在了桌上:“林处,我们这边已经同步启动了核查,就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腾信金科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他打开资料,给在场的人介绍情况:“我们梳理了全国范围内关于金满贷的报警记录,从2022年到现在,一共有1200多起,涉及暴力催收、寻衅滋事、敲诈勒索、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等多个罪名。其中,有3起自杀案件,都和金满贷的暴力催收直接相关,除了这次的陈大根被救下来,另外两个受害者,都已经去世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一个21岁的大学生,借了8000块,最后滚到12万,催收的把他的裸照P成遗照,发到了他的学校和家里,孩子受不了,在宿舍上吊了。还有一个42岁的单亲妈妈,丈夫去世了,独自带着两个孩子,因为孩子生病借了6000块,被催收逼得丢了工作,最后带着两个孩子开煤气自杀,幸好被邻居发现救了下来,但是两个孩子都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
张磊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这些催收人员,根本没有底线。他们的手段,包括但不限于全天候电话轰炸、爆通讯录、P侮辱性图片、上门骚扰、威胁恐吓,甚至还有非法拘禁、殴打借款人的情况。我们初步摸排,腾信金科在全国有6个线下催收中心,光催收人员就有上千人,其中不少人有前科劣迹,甚至有黑恶势力背景。”
苏晴检察官推了推眼镜,接过了话头,她今年34岁,气质冷静沉稳,经手过很多重大的金融犯罪案件,对相关的法律法规烂熟于心:“从法律层面来说,腾信金科的行为,已经不仅仅是金融违规了。首先,他们不具备放贷资质,却通过和地方城商行合作的模式,变相从事放贷业务,已经涉嫌非法经营罪;其次,他们的砍头息、利滚利,已经超出了国家规定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属于高利贷,不受法律保护;再者,他们的暴力催收行为,已经涉嫌寻衅滋事罪、敲诈勒索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数罪并罚,完全可以追究刑事责任。”
她顿了顿,补充道:“最高检之前已经出台过相关的指导意见,明确要求从严惩处非法放贷、暴力催收等金融犯罪行为,这次的案件,社会影响大,受害群体广,我们检察院一定会全程跟进,确保所有犯罪分子都得到应有的惩罚,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林辰点了点头,看向在场的所有人:“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腾信金科的部分违法违规线索,但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腾信金科能在业内做这么大,这么多次核查都能蒙混过关,肯定有一套完整的规避监管的体系,还有很深的利益链条。我们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要把这座冰山彻底挖出来,把所有的证据固定死,不给他们任何翻身的机会。”
他很快就做了分工:“我和张磊队长,带队去深圳,直接接触腾信金科的总部,进行现场核查,固定他们的核心经营数据和违规证据;晓冉,你带两个人,负责电子数据取证,对接我们的技术部门,一定要把他们后台的所有数据,包括被删除的、篡改的,全都恢复出来,这是我们最核心的证据;老周,你负责股权穿透和资金流向核查,把腾信金科的股权结构、实际控制人、资金来源、资金池的情况,全都查清楚,看看背后还有没有其他的资本方和关联公司;小李,你和苏晴检察官对接,负责梳理受害者的线索,全国各地走访,收集受害者的证词和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另外,我们还要同步对接深圳当地的监管局,看看之前的三次核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所有人都应声领命,眼神里都带着一股劲。
当天下午,林辰就带着张磊和几名队员,坐上了飞往深圳的航班。
飞机穿过云层,林辰看着窗外的云海,手里拿着腾信金科的资料,一页一页地翻着。
腾信金科的法定代表人周明远,今年42岁,毕业于国内顶尖的财经院校,之后进入头部互联网公司,从产品经理一路做到金融板块的负责人,2020年辞职创业,成立了腾信金科,推出了金满贷APP。
短短五年时间,腾信金科的注册用户就突破了3000万,累计放款额超过了1000亿,成了业内头部的金融科技公司。周明远也成了业内的名人,经常出席各种金融论坛,张口闭口都是“普惠金融”“科技赋能”,把自己包装成了助力实体经济、服务下沉市场的金融家。
小主,
可在这光鲜亮丽的表象背后,是无数个被毁掉的家庭,是沾着血的利润。
林辰的指尖划过周明远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高定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笑容儒雅,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和算计。
“这种人,我见多了。”旁边的张磊看着照片,嗤笑了一声,“表面上人模狗样,背地里心狠手辣。为了钱,什么底线都能突破,什么人命都不在乎。”
林辰点了点头,合上了资料:“越是这种人,越擅长钻空子,越会做表面功夫。这次去深圳,我们肯定不会顺利,得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果然,他们刚到深圳,就遇到了第一个阻碍。
按照流程,他们先到了深圳金融监管局,对接腾信金科的核查事宜。接待他们的是监管局的副局长刘坤,还有普惠金融处的科长马东。
刘坤今年50多岁,态度很客气,可说起腾信金科的事情,却一直在打太极。
“林处,张队,腾信金科是我们深圳的重点企业,也是我们重点监管的对象,之前收到信访举报,我们都去核查过了,确实没有发现什么违规问题。”刘坤给他们倒了茶,笑着说,“他们是金融科技公司,主要是做助贷业务,和持牌银行合作,资金都是银行的,合规方面做得还是很到位的。这次的舆情,可能是个别借款人恶意逾期,故意煽动舆论,我们已经让腾信金科提交了情况说明,他们也说了,会积极配合监管,妥善处理用户的投诉。”
林辰看着他,眼神平静:“刘局,我们这次来,不是来听情况说明的,是来立案核查的。目前我们掌握的线索,腾信金科涉嫌无资质放贷、高利贷、暴力催收等多项违法违规行为,涉及上万名受害者,甚至有人员伤亡,这不是个别用户的问题,是系统性的违法违规。”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之前的三次信访举报,你们都核查说没有问题,可现在爆出来这么多问题,我想知道,你们之前的核查,是怎么查的?查了哪些内容?有没有核查他们的后台放款数据?有没有核查他们的催收体系?有没有走访过投诉的受害者?”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刘坤的脸色有点挂不住了。
旁边的马东赶紧接过话头:“林处,我们之前的核查,都是按照流程来的,我们去了腾信金科的办公现场,查了他们提供的合同、放款数据,都是符合监管要求的。他们的催收业务,都是外包给第三方公司的,有问题也是第三方公司的责任,腾信金科已经多次整改了。”
“外包?”张磊冷笑了一声,“马科长,我们已经查过了,所谓的第三方催收公司,全都是腾信金科的关联公司,法定代表人都是周明远的亲戚和心腹,说白了,就是他们自己的催收团队。你跟我说这是外包?”
马东的脸色一下子白了,眼神躲闪,不敢再说话。
林辰看着刘坤和马东的反应,心里已经有了数。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他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刘局,我们这次是带着总局的正式核查函来的,按照法律法规,深圳监管局必须无条件配合我们的核查工作。现在,我需要你们提供腾信金科所有的监管档案、之前三次核查的全部资料,还有你们和腾信金科的所有往来文件。另外,明天上午,我们要去腾信金科的总部进行现场核查,你们必须派人全程陪同。”
刘坤看着林辰严肃的表情,知道这次是躲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好,好,林处,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从深圳监管局出来,张磊看着身后的大楼,啐了一口:“我看这个刘坤和马东,肯定有问题。说不定就是腾信金科的保护伞,之前的核查,就是他们给打了掩护。”
林辰点了点头,眼神冷冽:“不急,我们先查腾信金科的问题,只要他们的违法违规事实固定了,背后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第二天上午,林辰带着专案组的人,在深圳监管局人员的陪同下,来到了腾信金科的总部。
腾信金科的总部位于深圳南山区的顶级写字楼里,整整占了五层楼,装修得豪华大气,前台的背景墙上写着“科技赋能金融,普惠服务民生”的标语,大厅里人来人往,员工都穿着精致的职业装,看起来一派正规、光鲜的样子。
周明远带着公司的一众高管,早就等在了大厅门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热情地迎了上来。
“林处,张队,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指导工作!”周明远伸出手,和林辰握手,语气恭敬,“我们腾信金科一直以来都严格遵守监管要求,合规经营,这次的舆情事件,给监管部门添了麻烦,我们深表歉意。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项小组,全力配合各位领导的核查工作,各位领导有什么要求,我们一定全力满足。”
他穿着一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说话滴水不漏,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把无数人逼上绝路的吸血鬼,反而像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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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看着他,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拿出了核查通知书:“周总,我们是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公安部联合专案组,今天依法对你公司进行现场核查,请你公司立即配合,提供所有的经营数据、放款合同、财务报表、合作机构资料、催收业务相关的全部文件,另外,我们要查封你们的服务器机房,调取后台的全部数据。”
周明远脸上的笑容不变,点了点头:“没问题,各位领导,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我已经让各个部门准备好了所有的资料,随时可以给各位领导查阅。服务器机房也已经安排好了,各位领导随时可以去检查。”
他的态度太过配合,反而让林辰心里升起了一丝警惕。
果然,接下来的核查,处处都是陷阱。
他们拿到的所有合同、放款数据,全都是“干净”的。合同里没有砍头息,利率都在国家规定的范围内,逾期的罚息也符合监管要求,看起来完全合规,挑不出一点毛病。
他们去查看服务器机房,技术人员说,因为数据量太大,之前的历史数据都已经归档备份了,只能提供近半年的经营数据,而且还需要走审批流程,不能当场拷贝。
赵晓冉带着技术人员现场检查,发现服务器里的核心数据,有明显的篡改和删除痕迹,很多关键的日志都不见了。
他们找公司的高管谈话,所有人的口径都高度统一,说公司一直合规经营,催收业务都是外包给第三方的,暴力催收是第三方公司的个别行为,公司不知情,已经要求对方整改了。
整整一天的核查,看起来拿到了很多资料,可实际上,全都是腾信金科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核心的违法违规证据,一点都没拿到。
晚上回到酒店,张磊气得把资料摔在了桌上:“这个周明远,太狡猾了!肯定是提前收到了消息,把所有的违规证据都销毁了,给我们看的全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