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伯牵着马回来,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
寨老给的东西,路上看了?
阿糯没回头,手还浸在水里。
许伯沉默了一息。
找个时候看吧。他说危机时刻可以保命。他说完,牵着马走了。
锅里腊肉的香味越来越浓,小厮在喊饭好了饭好了,格穆的笛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阿糯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水珠,十指被水泡得发白,边缘翘起一小片薄皮。
她站起来,朝火堆走去。
饭刚吃到一半,格穆的笛声又起了。
这回换了个调,慢悠悠的,像河面上那层水雾一样绵软。
小胖嘴里塞着饭团,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跟着哼了两声,被阿敖一筷子敲在碗沿上:咽下去再唱,噎死了没人收尸。
众人都笑了。
可笑声还没落,阿糯先察觉到了。
风停了。
方才还从谷口灌进来的那股穿堂风,忽然间没了。
芦苇秆子不晃了,河面上的花瓣也不漂了,连锅底那簇火苗都直挺挺地立着,不再歪斜。
她抬起头。
雾,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不是从谷口飘进来的那种慢吞吞的雾——是凭空生出来的。
河面上先起了一层白,薄得像纱,然后眨眼工夫就浓了,厚了,像有人从水底下往上倒牛奶。
不过几个呼吸,对岸的灌木丛就看不见了,再一转眼,河滩那头的马匹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许伯第一个放下碗,站了起来。
快收东西。
四个字,声音不大,但所有人手上都停了。
这雾来得邪门。
寻常山雾是慢慢漫上来的,先笼住山顶,再一层层往下压,人能看见它来,能躲。
可这雾是从脚底下钻出来的——河滩上的卵石先没了棱角,变成一团团灰白色的影,然后草没了,芦苇没了,十步开外的那棵歪脖子柳树变成了一团墨渍,再然后墨渍也没了。
小胖还蹲在河边,回头喊:许伯,雾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