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她?”张闯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屈辱,“老子当年跟她老大称兄道弟的时候,她还是贴身丫鬟呢!现在让我去给她当小弟?”
“可……可总比在这儿等死强啊。”
年轻流民梗着脖子,“龙大姐那边不随便杀人,还管饭,听说只要肯干活,就能分到粮食……”
堂屋里静了下来,只有寒风呜咽的声音。
疤脸汉子也动了心思:“要是真能有口饭吃,当小弟也没啥……总比被百姓堵着打,被官府追着杀强。”
张闯胸口起伏,拳头攥得咯吱响。他这辈子争强好胜,从没想过要寄人篱下,可眼下的光景,除了这条路,似乎再无别的选择。
那些老弟兄的脸在眼前闪过——有的死在乱箭下,有的瘸了腿躺在破庙里等死,他要是再硬撑着,怕是连给他们收尸的人都没有了。
“去他娘的面子。”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烛火被震得跳了跳,“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往海边走!”
他站起身,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沙哑:“告诉弟兄们,去了龙大姐那儿,就得守她的规矩。
谁敢再偷偷摸摸抢东西,或是吃里扒外……”他摸出腰间的短刀,“老子先剁了他的手!”
寒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吹散了几分混沌。
张闯知道,这一步棋走出去,就再没回头路了。但至少,能让剩下的人活下去——在这乱世里,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堂屋角落的流民们听到这话,眼里终于泛起一丝光亮,像是在绝望里抓住了根稻草。
他们开始默默收拾起少得可怜的家当,破碗、旧衣,还有藏在怀里的半块干硬的饼。
夜色更深了,铜牛镇的寂静里,似乎藏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正随着这群即将远行的流民,悄悄往海边的方向飘去。
三更的梆子刚敲过,铜牛镇的狗突然狂吠起来,叫声凄厉得像要撕破夜空。
张闯正趴在桌上打盹,被这阵仗惊醒时,窗外已亮起连片的火把,映得窗纸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