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尚清望着远处泗水县城的方向,淡淡道:“信不信,且看他们接下来怎么做。若真是可塑之才,让他们走回正途,总好过逼成真正的匪类。”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汽的微凉。
战船上的帆鼓得更满了,朝着县城码头缓缓驶去,而底舱里那些曾经的“水匪”,心里却悄然燃起了一簇从未有过的火苗。
——或许,这一趟真能走出条不一样的路。
泗水县城码头人头攒动,大理寺王直的官船早已稳稳靠岸,跳板搭在青石板上,被往来的脚步踩得微微发颤。
凉棚下,县令竺铮穿着簇新的官袍,领着县丞、主簿等一众属官垂手侍立,身后还跟着十几个衙役,个个腰杆挺得笔直,显然是早早得了消息,特意在此等候。
竺铮能补上泗水县令这个肥缺,全仗着恩师——王直的胞兄提携。
如今恩师的亲弟弟途经此地,他自然要拿出十二分的殷勤,莫说只是等候,便是更周到的礼数也甘愿备着。
王直在河湾受了气,脸色本就难看,一路憋着郁气,此刻见竺铮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实在提不起精神应酬。
可转念一想,这人毕竟是大哥的得意门生,若太过冷淡,传回去怕是要落个“摆架子”的名声,只得强打起精神,对着竺铮略一点头。
“下官竺铮,恭迎王大人!”
竺铮趋步上前,深深一揖,声音透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备下薄宴,就在县衙后堂,还请大人赏光。”
“竺县令有心了。”
王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扫过码头上围观的百姓,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不必多礼,先回衙吧。”
“是是是,大人请。”
竺铮连忙应着,侧身引王直往停在路边的轿子走去。轿夫早已躬身待命,见两人过来,麻利地放下轿帘。
王直抬脚进了轿,竺铮又殷勤地吩咐了几句“慢些抬”“别颠簸着大人”,这才上了自己的轿子。
两顶轿子一前一后,在衙役的护送下往城内而去,留下码头上窃窃私语的百姓。